推开家门时，姜柠还有些恍惚，双脚像是踩在云端，整个人都没能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
姜致远正在餐桌旁摆筷子，赵慧敏端着最后一盘排骨从厨房出来，见她换好鞋，随口招呼道：“回来了？饭都好了，洗洗手赶紧过来吃。”
“哦，来了。”姜柠心虚地应了一声，匆匆换好鞋，转身钻进卫生间。
拧开水龙头，盯着镜子里那张泛红的脸看了两秒，赶紧捧起冷水往脸上拍了拍。
等脸颊上的热意稍稍退下去，她才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走到餐桌旁坐下。
赵慧敏看了女儿一眼，挑起眉梢：“今天这聚会，玩得挺开心啊？”
姜柠刚拿起筷子，手便不自觉地一抖，心里咯噔一下。
有这么明显吗？
居然一眼就被老妈看穿了？
她赶紧抿住唇角，低头盯着碗里的白米饭，含糊地解释：“就……还行吧，都是同学，大家就是吃吃饭、唱唱歌而已。”
“开心放松一下也好，不过玩完了，心也该收回来了。”赵慧敏倒没察觉出什么端倪，顺势提起了正事，“还有几周就要期末考了，别光顾着搞竞赛，把主科给落下了。”
姜柠连忙点头：“嗯嗯，我知道的！”
生怕妈妈继续追问，她赶紧低头扒饭，快速解决了晚饭站起了身：“我吃饱了！先回屋写作业了！”
说完，她匆匆抽了张纸巾擦嘴，几乎是逃也似的溜回房间。
反锁房门，客厅里父母看新闻联播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姜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绷不住了，整个人扑进被子里，抱着枕头滚了好几圈，连脚都在半空中蹬了两下。
脑子里反反复复放映的，全是玄关处的那个拥抱。
像一场不真实的慢镜头电影。
少年忽然俯身靠近时的失重感，他下巴轻轻搭在她肩窝时的重量，还有他隔着薄薄衣料传递过来的体温。
“啊……”姜柠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哼一声，脸颊又开始发烫。
在床上烙饼似的翻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冷静下来。
其实仔细想想，那个拥抱根本什么都不算吧。
是她自己看他难过，先像个傻子一样不管不顾地张开手臂的。
周泽宇大概只是因为想起去世的外婆，心情太过低落，才顺势接受了一个来自朋友的安慰。
姜柠轻轻叹了口气，把枕头往旁边一扔，翻身下床，走向书桌。
与其坐在这里反复回味一个没什么特殊意义的拥抱，不如抓紧时间好好准备期末考试。
毕竟，只有稳住成绩留在竞赛班，她才能靠他近一点。
-
临近期末，教室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
这次期末考试关系到高二的文理分科，学校还下达了一条新规定：四个理科实验班中，期末总成绩平均分排名最后的班级，将被直接拆分，改编为文科实验班。
这意味着，即便原本打算选理科，垫底班级的学生也不得不重新分流到其他三个班级。
姜柠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原以为，自己和周泽宇都会选择理科，高二还能顺理成章地继续同班，没想到临到头竟出了这么个变数。
为了保住实验二班，不和周泽宇分开，姜柠这段时间卯足了劲。
就连数学竞赛课的休息时间，她也舍不得浪费，抓紧时间恶补英语的薄弱项。
错题本摊在课桌上，她正低头默念刚记下的句子，身侧忽然落下一道熟悉的身影。
淡淡的皂香随之靠近，姜柠还没来得及抬头，耳边便响起少年含笑的声音。
“这么拼啊，姜课代表？”周泽宇单手插着口袋，微微俯身，目光从她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上掠过，眉梢轻轻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揶揄，“怎么，这么不想咱们班被拆？”
姜柠的思路被打断，心尖轻轻一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嗯。”
话音落下，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
答得这么干脆，他会不会多想？
姜柠抿了抿唇，连忙找补：“主要是……好不容易才跟大家都混熟了。真要拆班，夏晓萌、徐嘉怡还有陈航他们也不知道会被分到哪儿，挺舍不得的……”
闻言，周泽宇唇边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他垂下眼，盯着她乱眨的睫毛，嗓音压低了些：“亏我还以为，我们多少也算得上是好朋友了。搞了半天，原来你心里只舍不得夏晓萌他们啊。”
“我……”
姜柠心跳一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上课铃恰好在这时响起。
周泽宇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姜柠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她本来只是不想让他察觉自己的心思，没想到避嫌避过了头，反倒像是惹得他不高兴了。
接下来的大半节竞赛课，她都听得心不在焉。草稿纸上的公式写了又划，思绪却始终绕着刚才那几句话打转。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姜柠收拾好书本，见周泽宇正准备单肩背起书包，连忙叫住他：“周泽宇！等一下！”
少年动作一顿，侧过身看她。
姜柠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扣紧桌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那个……你别误会，我不是没把你当朋友。我提晓萌他们，是因为他们不在竞赛班。要是二班真的拆了，以后就很难经常见到他们了。”
说到这里，她稍稍停顿，鼓起勇气迎上他的视线：“可是你不一样啊。就算二班真的被拆了，我们不是还要一起上竞赛课吗？所以……反正我们又不会分开，我才没把你算在舍不得的人里面。”
周泽宇微微一怔，方才堵在胸口的那点烦躁和酸涩，随着她这番解释，终于散了大半。
“哦。”他低低应了一声，唇角渐渐扬起，伸手揉了揉她的短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安抚，“放心，二班不会被拆的。一起努力吧。”
姜柠被他揉得一愣，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慌忙低下头，抬手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耳尖却悄悄红了，只能强装镇定地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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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下午，是一周难得的自由活动课。
下课铃一响，憋了一周的同学们便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姜柠却没动。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沓理综卷子，转头对夏晓萌说：“萌萌，我就不去活动课了，想留在教室里多刷两套题。”
夏晓萌刚掏出羽毛球拍，闻言动作一顿，又看了眼桌上的卷子，认命地叹了口气，把球拍塞了回去：“算了，为了保住咱们二班，本宫今天就豁出去了，陪你卷到底！”
姜柠弯起眼睛：“谢娘娘恩典。”
两人刚埋头做起题，陈航便拎着水杯从后门晃了进来。
他看了眼奋笔疾书的两人，忍不住啧了一声：“哟，你们女生也开始学周泽宇他们，搞起魔鬼学习小组了？”
夏晓萌茫然地抬起头：“什么学习小组？”
“你们不知道吗？”陈航指了指教室后排，一脸稀奇，“周泽宇今天跟转了性似的。自由活动课居然不去打篮球，还把宋星川他们几个全摁在座位上，谁想开溜，就被他抓过去讲题。”
姜柠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转头看向教室后排。
傍晚的夕阳斜斜地落在最后一排课桌上，周泽宇果然还坐在那里。
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笔，正给愁眉苦脸的宋星川画受力分析图。旁边还围着两个男生，难得都安安静静地听着。
似乎是察觉到了前排投来的目光，周泽宇讲题的声音没停，眼皮却微微一抬。
隔着层层叠叠的课桌，两人的视线毫无防备地撞在了一起。
看见姜柠怔愣的神情，少年唇角轻轻一扬，眼底漾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姜柠的心跳蓦地快了一拍，连忙转回身，胡乱翻过一页练习册，假装自己刚才什么也没看见。
原来，他说的一起努力，并不只是一句安慰。
明明是个最嫌麻烦的人，这会儿却为了不让二班被拆，耐着性子留在教室里，押着好兄弟们一道补习。
姜柠低头看着卷子，笔尖在纸上停了半天，终究还是没忍住，悄悄弯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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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的成绩和排名，在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公布了。
高一实验二班的平均分位列年级第二，成功保住了理科实验班，不必面临拆分。
姜柠也考出了升入高中以来的最好成绩，拿下班级第三、年级第十五的排名。不仅数学成绩稳居第一，英语也终于不再拖后腿。
讲台上，薛老师正扯着嗓子交代暑期安全注意事项，底下却早已乱成一团。大家忙着收拾书本和杂物，恨不得立刻冲出教室，没几个人还顾得上听讲。
薛老师无奈地摇摇头，最后又强调了几句游泳安全，便挥挥手，宣布正式放假。
“太好了！”夏晓萌把试卷塞进书包，兴奋地抱住姜柠的胳膊，“柠柠！我们下学期又能在一个班了！希望高二开学排座位，咱们还能继续当同桌！”
姜柠弯起眼睛，用力点头：“嗯！”
“可惜啊……”坐在后排的徐嘉怡收好笔袋，叹了口气，“我的理综实在救不回来了，下学期得去文科班了。”
“怕什么。”陈航单肩背起书包，大大咧咧地安慰她，“你不是考进文科实验班了么，离得又不远。”
“也是。”徐嘉怡被他说得心情好了些，转头看向姜柠和夏晓萌，“那高二还能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姜柠：“当然可以！”
夏晓萌：“必须的！”
几人说说笑笑地一路走到校门口，这才挥手道别。
夏日正午，天气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姜柠躲在公交站台的树荫下，低头盯着晒得发白的地砖，用鞋尖拨弄着小石子。
正等得有些无聊，身旁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车还没来？”
空气里跟着飘来一阵淡淡的皂香。
姜柠心尖一跳，转过头，才发现周泽宇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黑发被日光映得微微发亮，一只手闲闲地插在裤兜里，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散漫。
姜柠下意识攥紧书包带，轻轻点了下头：“嗯，可能堵车了。”
“顺风车，走吗？”他随口问。
姜柠心里动了动，但看着校门口熙熙攘攘的学生，又迟疑下来：“……你方便吗？”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周泽宇挑了下眉梢。
姜柠耳根微微发热，忍不住小声提醒：“万一要是再被别的同学拍到，发到学校论坛上，编排你有地下女友什么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目光也不自觉地移向别处。
周泽宇垂眼看了她片刻，忽然反问了句：“你介意吗？”
姜柠没反应过来，茫然地仰起了小脸：“啊？”
“我是说，”周泽宇微微俯身，眼底浮着浅淡的笑意，语气却比方才认真了几分，“如果别人编排我是你男朋友，你介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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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Chapter 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