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元旦，各班都会自主筹办元旦联欢会。学校特意提前放一天假，白天大家在各自教室里热闹庆祝，等到夜场，操场上还会支起各式各样的小吃摊和小游戏，学生自发排了节目，乐器演奏、随舞、独唱轮番上演，格外热闹。
班里排节目，文娱委员让大家积极报名。
李子源问程今安：“你今年还报不报了？”
她摇了摇头，“今年就不报了。”
许听宋问：“你去年表演节目了？”
李子源抢在她之前兴奋介绍：“去年元旦程今安表演的吉他弹唱，唱的可好听了。”
许听宋有点意外，“你还会弹吉他？”
“会一点。”
“有视频吗？”
“有啊，怎么了？”程今安傻傻问。
“有有有，程今安你快发给许听宋看看。”李子源连忙提醒。
“你不是拿着手机了吗，你发吧。”
李子源“啧”了声，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
程今安在她看傻子的眼神中恍然大悟，讪讪点头，“那我发给你吧。”
许听宋没看懂她们这一套眼神交流，只知道能看视频了。
屋里很黑，四周桌子上的同学用手机的手电筒作氛围灯，程今安坐在中间的椅子上，垂眸抱着吉他，随着第一个弦被轻轻拨动，她轻柔开口，嗓音温柔，细细听来，又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忧伤。
唱的歌是《刻在我心底的名字》。
许听宋听完，说不出什么滋味。
唱的这么感人，究竟是技术高超，还是心底真的藏着一个名字？
“唱的这么好听，今年真的不唱了？”
程今安点头，“快期末考试了，我不想再分神。”
许听宋感到遗憾，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很随意地合上手机，“哦。”
“你想听吗，你要是想听，我可以偷偷唱给你听。”
“咦~”李子源抱着自己，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在喜欢的人面前，果然会变得肉麻。
许听宋矜持了一下，“都可以。”
那就是可以唱可以不唱，程今安有点拿不准，她是想听还是不想听？
“那算了，下次有机会再说。”程今安为没有自作多情感到庆幸。
许听宋睫毛抬起，又落下，没说话。
昨天晚自习是杨璇值班，留了道压轴题，全军覆没，课间几个人组织着一起去办公室问老师。
齐文武停在程今安桌边，发出邀请，“程今安，我们打算去问昨天的题，你要一起吗？”
“好，我跟你们一起。”
她心里原本盘算着找机会问一问许听宋，转念一想，既然他们打算直接去找老师，那便不用再麻烦许听宋，免得占她的时间。
不料许听宋问：“什么题？”
程今安解释说：“昨天晚自习留了一道物理题。”
“很难吗？”
这话问的，若是不难，他们这一大帮人站在这干什么？
不过天才的思维和正常人不一样，齐文武笑了笑，“挺难的，昨天没一个人做出来，才打算去问问。”
“不说了，我们先走了。”程今安拿上笔和纸，“学委你们带题了吗？“
“带了，你不用带了，我拿了好几张草稿纸，不够找我要。”
“好。”
一行人很快离开，许听宋坐在原地，把程今安桌上的笔筒推倒，过了一会又扶起来。
写了会儿作业，突然把笔重重按到桌上，抄起水杯去接水。
同样留在原地的李子源瑟瑟发抖，怎么感觉程今安一走，许听宋周围的气压都变了。
许听宋接了满满一杯的热水，站在水房门口。
左边是教室，右边是办公室。
她犹豫了一下，向右走去。
班主任的办公室在第一间，课间来问题的人很多，办公室里挤满了学生，许听宋没进去，靠着墙面，悄悄向里望。
杨璇被围在中间，四周都有人，程今安站在她身后，左边是刘如萱，右边的齐文武，因为太挤，刘如萱的胳膊搭在她的背上，齐文武双手背在身后，都弯着腰，肩膀不可避免的触碰。
许听宋蹙眉，捏紧了手里的保温杯。
“许听宋诶，hello。”
她下意识立正，表情有些僵硬，“嗨。”
喊她的是上学期的同学，打完招呼就走了。
许听宋再回头，刘如萱的手已经拿回去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见齐文武直起腰的同时，眼神滑过程今安，又若无其事收回。
许听宋回班等着，又把笔筒推倒了。临近上课她才回来，程今安手里拿着两张草稿纸，一张是自己写的，一张字特别丑。
回来后，她把字丑的那张给了齐文武，拿着她自己那张回座。
“笔筒怎么倒了？”
许听宋很高冷地说：“不知道。”
气氛很安静，程今安满脑子都是刚才的题，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下节课的课间，她才隐隐擦觉到什么，转头看许听宋，“你怎么了？”
“嗯？”许听宋不解。
“你怎么不说话。”
“你说话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听宋似乎很困惑，“那你什么意思？”
程今安干脆打直球：“你是不是生气了？为什么？”
许听宋莫名地笑，“我没事生什么气？”
她把下节课要写的东西拿出来，纤长的手指捏住边缘，一页页翻，手背微微绷紧，淡青色的血管埋在单薄的皮肤下。
“程今安，你人缘很好啊。”
“还行吧……”
“齐文武和你关系很好吗？”
“一般，就是正常的同学关系。”
“哦……他人好吗？”
程今安脑中警铃框框响，没懂她要问什么，但她不喜欢许听宋一直打听齐文武的事情，“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停下翻书的动作，“不能问吗？”
程今安抿了抿唇，“挺好的。”
许听宋差点没控制住表情，想冷冷的笑，怕吓到她，于是在肚子里冷冷的笑。
挺好的，挺好的，挺好的。
“你确定？”她看着阴森森的。
干嘛一直确认别人好不好，程今安很想说不好，良心又不许她这么做，被迫点头，“嗯，学委人确实不错，经常给我们讲题。”
这是实话，齐文武这人长相斯斯文文，性格也是斯斯文文，属于学霸堆里罕见的不歧视学渣的那类人，根据仅有的几次交集，程今安说不出人家坏话。
“哦。”
“你怎么突然注意到他了？”程今安没忍住问。
“觉得你和他关系不错。”
“也没有很好。”程今安小声否认。
“没有吗？我看他很了解你啊，不用说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程今安被说的云里雾里，愣着没说话。
落在许听宋眼里便是承认，她又冷笑，有声的。
她深吸口气，移开视线，盯着翻开的书，语气听着竟有点委屈：“你朋友那么多，哪里轮得上我。”
光是班里就有好几个，女生几乎都关系不错，更别提还有外班的。
程今安的生活里从不缺少朋友，自己存在与否，似乎对她也没那么重要。
程今安挠了挠头。
她朋友确实挺多的，没觉得有哪里不妥，她有朋友，许听宋也有自己的朋友，所以呢？
“你也是我的朋友啊。”
“跟齐文武比呢？”
“为什么要和他比？”
许听宋今天好奇怪，一直在提齐文武，程今安不理解，甚至有点介意，不想总是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他哪比得上你。”
“为什么？”
“因为——”
“你是我的同桌。”许听宋抢在她之前补全剩下的半句，“对吗？你是要说这句话吗？”
“嗯。”
许听宋深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吐出，点点头，“所以你只会在学校和我说话，你找我的时候，一般都是其他人不在的时候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程今安扯住她的袖子，“你是介意我最近没有主动给你发消息吗？我是想和你聊天的，但是这些天你一直在忙竞赛的事情，我怕打扰到你，才忍住没发。”
她捏着她的袖子晃了晃，“对不起，你别生气。”
“没有，我没生气，你想多了。”
“可你很不对劲。”
“是吗？你误会了吧，我真没生气。”许听宋笑了下，“你想和谁发消息都是你的自由，跟我无关，就像你想问谁题，想和谁一起去办公室，都没问题，我又管不着你。”
听着像阴阳怪气，但是这个词和许听宋的形象严重不符，程今安不应该这样想，但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真的不生气吗？”
“嗯。”
“吃橘子吗？”
“不。”
“我以后主动找你聊天好不好，天天给你发微信。”
“哦。”
许听宋露出安抚的笑容，轻声说：“别管我了，快写题吧，哪不会还来得及去问问学委，一会上课就来不及了。”
程今安刚要说话，齐文武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手里拿着草稿纸，“今安，那道题你弄懂了吗，我把过程写了一遍，你要看吗？”
许听宋不语，只是看着。
这让程今安觉得，若是她敢接住这张纸，许听宋能立马翻脸走了。
“谢谢你啊，我自己写吧。”
“那好吧，哪里不会就来问我。”
“好的，谢谢。”
齐文武点点头，离开了。
许听宋早就收回了视线，忙自己的事情。
程今安只得闭嘴，翻出做了一半的物理题看了五分钟，突然觉得人生好难，难得想哭。
不会写，还不能问，也不能看，好悲催啊！
她趴在桌上，一直捣鼓到中午，头发都乱了。
李子源、刘如萱，还有几个女生一块过来，“走啊，去超市。”
“这么多人？出超市干嘛？”
宋倩倩在后面探头，“你还不知道啊，超市出了个冬日特饮，桂花牛奶，买一送一，据说特别好喝，一起去尝尝呗。”
“好，我去。”程今安爬起来，理了理发型。
是个邀请的好机会，她扭头问：“阿宋，你要去吗？”
许听宋看了程今安一眼，又看看她旁边的一群人，“不了，我还有事。”
不喊就没事，一喊就有事，明眼人都能看出分明就是不想去。
程今安抿了抿唇，朝她们摇头，“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刘如萱拉住她的手，“干嘛不去啊，你也有事吗？”
“我这道题还没写完。”
“昨天那道？我写完了，回来给你看。”她非常热情，“走吧走吧，回来再写。”
“不了，你们去吧。”
李子源看出不对劲，推住刘如萱的背，“诶呀不去就算了，走走走，咱们去。”
“行吧……李子源你推我干啥！”
她们走后，许听宋在程今安想要说话的前一秒，拿起桌上的水杯，离开教室。
到水房，前面有几个人在接水，她站在队伍末尾慢慢排队，等人都走光，她把水杯放到饮水机顶上，没有动作，安静站了一会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翳。
直到午休快要开始，吵闹的走廊渐渐安静下来，她才拿下水杯，接满水，拧上盖子，正要转身离开。
两只手臂从身前穿过，接着后背贴上一个柔软的怀抱，许听宋浑身一颤，水杯差点没拿稳。
程今安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含着笑意：“不开心，要说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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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人缘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