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日丽,明媚笑着的女子正帮着一位老者喂着栅栏中的鸡畜,终于忙完后她直起身伸了个懒腰,随后在和老人说过话后她找到正等着他的男子懒洋洋的靠了上去
“小才才~阿才~”
男子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脸色微红,抬起手清咳一声,小声说着不可。
女子听闻撇了撇嘴,歪头瞧着他
“为什么不可以?元道友不喜欢我嘛?”
元才闻此有些着急,他也侧过脸看着此刻正笑颜如花的女子说
“怎会不喜?我自,自是”
“嗯?自是什么?”
被逗的满脸都红的不像话的人儿最后极小声的说了句
“我自是……喜欢你的。”
元才的头发被身上的女子分开一缕拿着手中,然后女子也拿了自己的一簇发丝,两股青丝交缠在一起,只听她又笑靥盈盈的说
“小时候是闷葫芦,怎么大了也是?我还想听你喊我一声姐姐呢”
手被轻轻的拍了一下,余凉子终于舍得收起不正经的样子,她眼神一瞥,又去帮路过的阿叔提了收割的作物送到了他的家门口,随后拍了拍手走了回去,眼睛弯成一道月牙笑着看向她的小郎君。
见元才不说话,她又尝试喊了几声,最后转过身去假装用闷闷不乐的声音说
“我明日便要出任务去了,你现在不和我讲话的话,便只能一直到我出完任务之后才能与我讲上话了哦!”
依然是沉默,身旁之人好像打定主意短时间内不会开口了,她眼珠一转,趁人不备,一把抱了上去。
”理理我,别不讲话呀小才才,呜呜呜“
看着女子大胆的举动和话语,元才先是捂住了她的嘴,随后赶忙说
”不可如此“
余凉子依然抱着他,将头埋在男子肩膀处蹭了蹭
”你身上好好闻哦“
调/戏完后她迅速松开手转身就走,嘴上说着什么她还要去帮忙,留下浑身僵硬的元才在原地。
不久,眼看日头越来越高,村中的大爷大娘们想将帮忙的二人邀请进屋避暑,元才摇头婉拒,他找了个树下坐着,有一大娘还想再劝,却见一身随性打扮的余凉子笑着朝她摆摆手
”徐姨,我惹我家郎君生气了,他是个倔强性子,定是说什么也不肯与我一处的“
手提竹筐的妇人看着屋外树下的身影,担忧的说
”那可以让他去别处屋子吧?外头就算有树那也是有些炎热的呀“
”嘿嘿,我已经有法子了“
余凉子俏皮的朝大娘眨眨眼。
没过多时,元才的视线中出现了一道红衣身影,他侧过身不去理会,忽然,眼前的人半蹲下来,双手合十,头一歪,嘴角略微向下
“小才才是因为我加入了修仙的宗门才这样生气的?还是”
略带嗔意的声音打断了女子的话,他斜眼看着她
“原你也意识到了?我那日劝告与你的你是半分不听,在尘世之间好好的散修不做,非要去闯一闯那什么修仙界,还接那什么任务!”
“哎呀,我本只是想去游览一下的,但我在宗门外门任务单上发现了一个想要的东西嘛!”
见男子有些疑惑的眼神,她笑了笑,补充说
“还颜丹,你小时候不是为了救我白了一簇头发?”
元才这回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为了一颗没什么用处的丹药就去接那什么劳什子任务实在是太不值,更何况修仙之人要是想的话可一直凭灵力维持年轻容貌的,所以真的没必要。
余凉子似是看穿了心上人的想法,也不着急,拍了拍草地就坐了下来,随后补充说
“可别跟我讲什么你不在意嗷,前几日夜里我睡不着睁开眼睛时还瞧见你拿着那一簇白发黯然神伤呢!而且,如果我能拿到任务报酬的灵石就能换很多的银子了。”
“不仅仅是为了我。还有那群孩童?”
“是呀,现在的皇帝不理朝政,还加重税收,只要有银子,裕华楼的那些被抛弃的孩子就可以不用为了温饱而苦恼了,至少短时间不会。”
男子最后没说什么,他还是有些气恼她的任性,银子这种事情,他自个去接些小委托也是能有的,所以那日直到回了家中他都没再讲话,而是在帮余凉子备好吃食之后便去写文章去了。他其实还是把他们二人救下来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学生的。
他第二日也没有去送她离去,他想着,等人回来自己就原谅她的任性。然后他就在妻未归的第三日,春风和煦的时候,看着手边她留于他的传音令牌,不再有灵力的波动。这意味着灵力主人处在极度危险或已经逝去。
男子手中的毛笔掉落,墨色晕开了纸张,他跌跌撞撞的撞开门,御剑飞往远处,可心不稳。灵力也跟着不稳,他整个人狼狈砸进树林中,顾不得什么,他赶忙爬起,往嘴里塞了几颗丹药,唇边溢出了鲜血,他重新凝聚灵力,御剑飞去。
日落西山,他体内的灵力几近亏空,可男子依旧不管不顾的御剑,见不行,他干脆将剑塞回储物袋中,轻功赶路。
可惜当初离开宗门前他因为学会了御剑之后就觉得轻功不是很需要就没再认真学了。
赶路用了一天一夜,他依照着微弱的感应找到了她的尸体,那边上还站着一位头上长着角,面色惨白,四肢白骨森森的非人物。见有人到来,它丢下一柄剑便闪身消失不见了。
他看着他妻子不远处的封印阵法,一言不发,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悔,后悔不已,他见过这阵,是他教给她的。
只不过是接了个小任务,怎么就再也不能睁开眼睛对着他笑了呢?不知怎的,他忽然无法哭泣,无法行走,就如同未出生的婴孩般,耳畔只余嗡鸣。
他应该在那时候给她送行的。不,他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让她去的,不就是银子?不就是白发?他都可以不在乎的,他不在乎
手上忽滴落液体,是雨?是血,是混杂着种种心绪的血。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紧紧抱着怀中人往不远处的村庄走去。
正在玩闹嬉戏的孩童瞧见他抱着余凉子而来,以为怀着之人只是乏了,就凑上前去,关心的问
“余阿姐倦啦?”
“……”
“上次见余阿姐,她还说什么让俺们放心,她很快就回来嘞”
“……”
“本来阿弟还觉得阿姐是去逞强,但是余阿姐说了她会回来,她从不骗人的,不过怎么给自己累成这样啊?”
“……”
看着孩童天真的话语,元才忽的莫名一笑
“你阿姐最怕死了,怎么会勉强自己?就像你说的,她只是乏了休息一会……对了,狗娃,你还记得与你余阿姐一起来过此的另外一人的模样吗?”
睡前故事就此终了,女孩抬头若有所思的问讲述之人
“那么,元老放弃了吗?”
明无忧只是看着她笑
“小安乐觉得呢?”
觉得什么?她又不是元老,怎么知道他是如何想的,反正如果是她的话,肯定会悄悄记下来,再想想办法去做。
“师姐认同戒律堂的判决吗?”
林安乐思考途中随口问道
“反正结果早就公布了,认不认同都无法改变不是么?”
身旁的人并未发表自己的意见,只是如此的说。
师姐定是不认同的,女孩如此想,不然怎么会在今日和师叔谈话结束时偷偷顺下了禁闭阁的钥匙,还交给了元老。
不过师叔修为高深,居然没察觉师姐她的动作。
更奇怪了。
问题堆到小小的脑瓜都要炸了,小林安乐索性直接问了一个出来用于减轻重量。
“师姐明明就不认同,为何不愿意告诉我呢?”
明明她们是盟友。
一声笑传入耳中,女孩抬眼看去,只见明无忧换了个姿势,慵懒的靠在窗台,笑的开朗,和白日相比,更像个有少年气的人。
“哦?林小盟友何出此言?”
林安乐索性说出了所见之事,盟友嘛,何须隐瞒什么呢?
然后她就看着演技明显不过关的师姐,明明是想装作惊讶,可最后还是忍不住笑意,干脆直接笑着道
“禁闭阁的钥匙竟在元前辈手中?不行,他已然不属于我宗,万一出问题了就不好了,我得去禁闭阁看看”
说着就起身往外走,临了还回头看着女孩呆滞的小脸笑的眉眼弯弯
“小安乐先睡,等师姐回来。”
林安乐反应过来直接跳下来床榻,疾步奔向即将离开的身影
“等等!师姐带我去吧,我不会捣乱的”
为什么突然想去掺和了?
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明无忧,也可能是因为想看元才得偿所愿?
不知道。
总之最后二人还是一起前往了禁闭阁,刚落地于防护阵法外她就看见了一个早已等候多时的身影。
是元老。
不知道他是怎么避开护宗大阵进来的,除了本宗的人和平日里有时宗门会因为有其他交涉,招收新弟子等等而暂时不起阵法外,剩下的情况,怎么可能进来?
现在能进来无非两种。
要么是元老的弟子牌还没被除去资格,要么就是他实力深不可测。
……怎么想都是前一种。
男子恢复了年轻的样子,仔细看去,他嘴角正在溢出鲜血。他缓缓看向明无忧。
“有劳了”
嗯了一声,明无忧拔出腰间的本命剑,那琉璃般剑影转瞬间便又多出了好几道来。
脚底下有湖蓝色亮起。
“一炷香,再多不得了”
男子点头示意后便提剑跃进了阁中。
林安乐听着里头传来打斗声,随后是男子的惨叫,但是这里的动静如此之大,外头竟无一人察觉。
不久后打斗声停了。
一身血的黑衣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女孩刚想看个究竟就忽然被封了听觉,她刚震惊的看向明无忧下一刻就发现视觉也被封了起来。
明无忧正对着她蹲下,轻轻的抱住着怀中不满想要挣扎的小孩。
手轻轻的拍打她还没长多少肉的后背。
不给看就不给看,林安乐意识到自己反抗了也没用了后,索性也就安安分分等着了。
毕竟她没有想给师姐找什么麻烦的想法,封就封吧,又不是不解开了。
第二日清晨,禁闭阁内死了一位犯事弟子的事情就传了出来。
有人前来问责,可无一人认真招待。
那人气急地拍碎了上好的林木桌,最后喜提了四十万灵石赔款。
林安乐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气急败坏的身影被几位长老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她本以为事情闹到这一步,总该有人出来给个交代,可四周弟子的脸上只有看戏的神情,有人甚至还小声笑了出来。
可事情总要有个交代。
于是已不是宗门之人的元才,便被某些知晓整个事情的长老给供了出去。
至于为何一个已不是灵仙宗弟子的人,夜半三更还能进到禁闭阁如此里面去,掌管此事的负责人是如此说的:
“昨日有突发情况,我早早便去忙了。实在不好意思,实在是忙,连找人替班这种事情都忘记了。我这就去戒律堂领罪!”
那人说得情真意切,脸上的惭愧恰到好处。
林安乐瞧着那位负责人,又瞧了瞧四周渐渐散去的弟子,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因为这件事情要论起来,还真不能全怪在灵仙宗头上。要抓,要罚,还得去找那已经不归属于灵仙宗的元才。所以最后那人只是愤愤离去,并未再多说什么。
林安乐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广场上的人来来走走,看着长老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看着那位负责人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松了口气。
她忽然想起那天夜里,明无忧蹲在她面前,把她抱进怀里,封了她的听觉和视觉。
师姐当时是什么表情呢?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没看到。
她只是被抱住了。被护住了。被放在了所有事情的外面。
真是一出好戏啊。
那天林安乐回到沁心峰后,在屋子里待了一天未曾出来。
峰上的积雪变厚了一些。林安乐安静地吃着点心,眼睛没往身边的师姐看一眼。
许久的沉默之后,她才问了一句话。
“既然宁远始终要死,为什么之前要拦着元老杀他?”
好吧,其实真要算起来,是她自个阻止了元才才对。可真要讲起来,她终究是拦不了男子杀了宁远的。
见师妹终于肯理自己,明无忧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很生气,可以哄。
然后,在听清楚林安乐的问话后,她的思绪中有一瞬的茫然。
“可能因为,觉得此事……一定能在戒律堂核查完后,有个公道吧?”
林安乐不知道师姐到底思考了什么,她只能听到这个略带迟疑的回答。
可她忽然想起那日梅花处,师姐和元老说的那句——
“事情结束后,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
她当时没听懂。现在也没懂。
于是少女只是看着明无忧。看了很久。久到明无忧偏过头去,目光落在亭外的雪上。
毕竟戒律堂的存在,难道不是意味着公正无私吗?
她如此想
可如果真的按死罪来判,难免不会影响到宗门的利益。宁式家族……论起来还是有些得罪不起的。
那明无忧知晓这一点吗?
应是知晓的。
不然她哪来的备用计策。
林安乐把最后一口点心咽下去,甜味留在舌尖,散得很慢。她想起元才走时的那双眼睛,想起宁远摔下阶梯时师姐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想起那句含混的“可能因为”。
她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但她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回忆与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