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纠结了一会儿,终于快走两步,来到杨梅身旁。
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来到身旁,杨梅吓了一跳,定睛看到是李远。
“你裤子后面有血。”
李远声音不大,但杨梅听得真真切切。
杨梅扭着头,扯着裤子,看到屁股那个位置有块不小的已经将浅蓝色牛仔裤浸透了的血迹。
惊恐、悲伤、尴尬一起朝杨梅袭来。
杨梅没再管李远,因为她整颗心脏已经被绝望填满。她像失了魂一般进了教室,来到座位趴在桌子上。
杨梅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以为自己得了绝症,快死了。
看着趴在桌子上的杨梅,张晴晴没多想,只当是一节体育课过后,她累了。
李远将杨梅裤子上有血这件事说给了王球听。不是为了八卦,他对别人的八卦不感兴趣,也不喜欢八卦别人。他是为了寻求一个答案,一个杨梅怎么会受伤流血的答案。
“杨梅裤子后面有一块血迹,她是受伤了吧?”李远装作随口一提的样子问道。
“啥受伤,这都不懂,来姨妈了呗,阅女无数的你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王球想都没想就说道。
“来姨妈?什么是来姨妈?来姨妈就流血的话,那血就让它流着,也不用管它嘛?”
“那是专属于她们女生的东西,具体我也说不好。肯定不能让它一直流着啊,要去超市买卫生巾,用卫生巾就行了。”
那个时候,很多父母是没有跟孩子讲生理知识的概念的,或者,是羞于启齿。而那些身体正出于生长发育中的少男少女们,在信息相对闭塞的乡镇,也没有更多了解生理知识的渠道。
杨梅家超市有卖卫生巾,但她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
“哎,等等,我想起来了,还说你没有其他心思,这都关心上了,还狡辩呢。”
王球一脸探寻的样子笑着看着李远。
李远没有理会王球,起身离开教室。刚到楼下,上课铃就响了。
李远来到学校小卖部,看着小卖部老板,一个头发稀疏的老头儿。
“老板,买点卫生巾。”
李远不知道卫生巾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卫生巾是按包卖的。
老头用审视又鄙视的眼神看了李远一眼,老头以为李远是给女朋友买的。那时,人们都把早恋的学生归为坏孩子行列。
老头从货架上拿了一包粉色外包装的卫生巾装在一个黑色小袋子里,递给李远。
“三块五。”老头儿没好气地说道。
李远从裤袋掏出零钱放在柜台上往回赶。
到了教室门口,李远看着站在讲台上的政治老师,政治老师和同学们看着站在门口的李远。
“迟到几分钟了?干脆这节课都不要来不是更好吗?”政治老师生气地说道。
李远单手插兜,没理会老师的话,只是看了一眼杨梅。
杨梅脸色难看,盯着政治书,其实一点也没看进去。
“后面站着去。”
政治老师重新看回课本,继续讲课。
李远向教室后面走去,经过杨梅身边时,把黑色袋子放在杨梅面前。
心情低落的杨梅根本没心思理会李远在自己面前放了什么,反正都要死了,都随他吧。
张晴晴疑惑又惊讶地看着杨梅面前的黑色袋子,见杨梅没反应,便自作主张拿过袋子,打开。
“啊?”张晴晴嘴微张着,原本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圆了,“杨梅,杨梅,无语了,李远怎么会给你一包卫生巾,你来姨妈了?”
“什么姨妈?”
“就是,哎呀,我怎么跟你说,”张晴晴附在杨梅耳边低语,“就是女生每个月都会有一次下面流血的情况出现,要买卫生巾,用卫生巾垫上就行了。”
听了张晴晴的话,杨梅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白担惊受怕一场。
短暂的喜悦过后,杨梅看着张晴晴,张晴晴看着杨梅,都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杨梅回头假装看后墙上的挂钟,瞟了一眼李远。李远双手插兜,靠着后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课铃响了。
张晴晴一溜烟儿冲向食堂,她早饿扁了。
杨梅坐在位子上没动,她在等,等所有人都离开教室。
李远依然站在后面,没动。
“喂,你怎么还不走啊,我超想吃食堂的那个豆皮汤的,快饿死了,一起去吃。”王球转头看着李远。
“你先走吧,我有点事。”
“你能有什么事?难道是学习的事?”
五分钟后,教室只剩下李远和杨梅。
杨梅松了口气,终于都走完了。她撕开卫生巾包装袋,拿出一片卫生巾,摸了摸,软软的,挺可爱的,她很喜欢。
杨梅把卫生巾装在上衣口袋,起身准备去厕所。
“这个给你。”
李远突然站在杨梅身后说了这句话。
杨梅吓得哆嗦了一下,她以为班里已经没人了。
杨梅回头看到李远手里的衣服,没说话。
“这个系在腰上就行了。”
“不用,谢谢你,那个钱,我明天还给你。”
“拿着。”李远说着把衣服强行塞到杨梅手里,转身离开教室。
北方的初秋晚上有些冷了。
李远给杨梅的衣服里面是加了一点绒的,现在,李远只穿了一件T恤。
回到家,杨梅问了何云卫生巾的价格,何云说最便宜的三块,最贵的五块。
次日,杨梅把一个袋子放在李远位子上,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李远的外套,还有五块钱。
已经下了两个小时的秋雨终于结束 。
杨梅拉着张晴晴去楼下透透气。
楼下花园里的红色月季被雨打得落了花瓣。
杨梅弯腰捡着落在泥土上的花瓣,想夹在书里。
“喂!采花大盗!”
王球趴在二楼护栏上往下喊着,一旁有李远,李远看着杨梅的一举一动。
“你才采花大盗,有本事你下来,看我不给你来个过肩摔。”张晴晴仰头看着王球大声喊道。
“不得了,现在的女人都这么厉害了嘛,世道真是变了。”王球不甘示弱回怼过去。
“现在的女人什么样不用你操心,就你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以后能找到老婆就烧高香吧。”
“找不到找你就行了。”王球笑着贫嘴。
“我出家当尼姑都不找你。”
这时,杨梅在一棵树下看到一只从树上掉落下来的雏鸟。心中一惊,赶紧弯腰捡起地上的小鸟。
这一切,李远都看在眼里。
“你看,它好可怜,早上刮风给吹下来了,又下了雨,它浑身都湿透了。”
杨梅边说边走,想赶紧回教室用卫生纸给它擦擦。
“肯定是,这树上有个鸟窝,这是只雏鸟,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很奇怪,看了杨梅救了一只小鸟的一幕,李远想到了妈妈。妈妈在他八岁时离开后,他一直思念妈妈,这思念里,也掺杂了很多怨恨。他只能从别的妈妈身上想象妈妈的样子,因为他对妈妈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他只记得妈妈是短发,不高不矮,不胖不瘦。
杨梅坐到位子上,赶紧从书包里掏出卫生纸,用纸整个把鸟包裹起来,反复几次,最后把小鸟揣进怀里。
坐在位子上的李远靠着墙,看着杨梅精心照料一只小鸟,脸上不知不觉有了笑容。这是一种在荒漠中看到一支盛放的花朵的笑容,一种在寒冬看到一件棉花做的厚厚的棉袄的笑容,一种饥饿时有人在桌上摆满美食的笑容。
“哎,别看了,你还说不喜欢杨梅,脸都快让你笑烂了。我吃醋了,咱俩在一起玩这么久,你可从来没对我这样笑过。”王球看了一眼杨梅说道,“行了,哥们我就牺牲牺牲自己,助你一臂之力,帮你追求她。”
“我欠她份人情,主要是想还她份人情。”李远收起脸上的笑容说道。
“什么人情?也没见你跟她有什么瓜葛往来啊,难不成是要你以身相许的人情?”
“多嘴,管好你自己的事。”
放学。
杨梅和张晴晴走在前,李远和王球走在后。
“咻咻,抱一抱,那个抱一抱,抱着我的妹妹上花轿……”
王球冲走在前面的杨梅和张晴晴出了个响亮的口哨,唱起了歌。
张晴晴怒火中烧,转头看到是王球,冲着王球扑打过来。
杨梅转头时,刚好和李远正盯着自己看的眼神对上,李远没有躲闪,依旧看着杨梅,他快走两步,来到杨梅身旁。
“那个是三块五,你给了我五块,所以我想请你吃饭,到街上吃点吧。”
李远很清楚,他请杨梅吃顿饭,自己几天的晚饭钱就没了,只能饿着肚子了。
“不用了,还得多谢你那天的帮助。”
李远把碎纸屑撒在自己头上给自己带来的伤害,杨梅还没有忘记。因此,她对李远依然是排斥的。
“小鸟怎么样了,能活嘛?”李远看着杨梅手里的小鸟问道。
“哦,还不知道,带回家喂喂看。”杨梅有些意外李远会问自己关于捡的小鸟的事。
张晴晴和王球早跑没影了,去食堂吃饭了。
“你把小鸟送回家,安顿好,我在街上刘住餐馆等你,你不来我不会走的,你自己看着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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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