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没有回答陆沉砚的问题。
我们心里都清楚,这个问题本就没有答案。就像那场雨落尽之后,天依旧是沉的。
第二天陆沉砚离开。站在门口,他静静看着我:“知晚,不管怎么样,别做傻事。”
我轻轻笑了笑:“我能做什么傻事?”
他望了我很久,低声道:“我怕你,替我做决定。”
我伸手抱了抱他:“不会的,你去忙吧。”
门合上,屋子瞬间静下来。我站在原地,看向那张折叠桌,看向昨夜他独自坐着的位置,伫立许久。
之后点开手机备忘录,那封搁置许久的告别信还在,我盯着文字看了很久,终究既没有删除,也没有发送。
退出备忘录,我点开求职网站。
我打算投外地的岗位,去一座没有陆沉砚、没有陆家,也没有联姻纠葛的城市,重新开始。
下午,我坐在电脑前,鼠标悬停在提交键上,迟迟按不下去。我清楚,按下这一下,很多东西就再也回不去。
可我更明白,如果不走,我们才是真正困在死局里。
我深吸一口气,点下发送。
每投递一份简历,我都在心里告诉自己:知晚,该走了。继续留下来,不是爱,是无休止地耗着他,也耗着我自己。
陆沉砚对我的心意不假,但他喜欢的,原本是有自己生活、有棱角的我,而不是一个只等着他消息、依附他的空壳。我不想变成那样。
往后几天,我照旧和他见面。他过来,我们一起煮汤,偶尔看电视,他还是会时不时接工作电话。表面风平浪静,只有我知道,我正在一点点悄悄抽身。
很多个深夜,我醒过来望着身侧熟睡的他,心口又疼又平静。疼是因为相伴的日子所剩无几,平静是我早已做好离开的准备。
这天下午,陆沉砚回来得格外早,说想多陪陪我。我正对着电脑投递简历,听见开门声,慌忙想要关掉页面,已经来不及。
他走到我身后,看见了屏幕。
我回头迎上他的目光,他脸上的神色猛地僵住。没有发火,没有质问,就那样安静看着我,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知晚,你在投简历?”他的声音很轻。
我的指节攥紧鼠标,不知道怎么开口。谎言说不出口,真相又太重。
“嗯,投的外地。”
屋子里静得吓人。
“为什么?”他在克制情绪,可声音里藏不住颤抖。
“我不想拖累你了。”我说,“陆沉砚,如果我留下,你要放弃项目、放弃继承人的位置,和整个陆家对立。这些代价,你扛不住的。”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我打断他,“你放不下肩上的责任,就算现在说不在乎,往后早晚都会后悔。到那时,你怨的不会是自己,只会怪这段感情。”
他喉结滚动,许久说不出一句话。
“我不怪你,也不怪你的家人、顾菲娅。没有人有错,错在我们本来就不属于同一条路。”
他闭上眼,重重吸气,再抬眼时眼眶泛红。
“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找到两全的办法。”
“没有两全的办法。”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坚定,“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
窗外天色又暗下来,风裹着淡淡的桂花香飘进屋里。这个决定迟早要摊开,只是我没想到,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被撞破。
我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我们好好走完剩下这段路,然后体面收尾。”
他反手攥住我的手,力道重得发疼。他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听懂了。
自这天起,我们相处得小心翼翼。他不再提起简历,我也避开联姻的话题。像早就知道结局的演员,认真演完最后一幕,谁都不愿率先退场。
日子照常流转,上班、等待、相聚。只是每多一天,我就离离开更近一步。不是爱意消散,正因为太爱,才不忍心看他赌上所有。
哪怕这个决定会让他难过,甚至怨我。
他不再追问去向,只是加倍珍惜和我相处的每一刻,拼命攥紧仅剩的时光。我没有戳破,和他一起守住这份短暂安稳。
我们都在等一个温和的时机好好告别,想要这段感情干干净净,一如开始的时候,互不亏欠。
于是我不急,认真对待和他相伴的每一天。
他撞见我电脑上外地求职的页面,一瞬间,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懂了。我们之间的天平,第一次,彻底倾斜——不是我不爱了,是我决定,要体面地放手了。
这份藏在求职页面背后的决心,他看懂之后,又会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