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母走后,那碗汤彻底凉了。
陆沉砚端着汤走进厨房,重新开火。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陆氏掌权人,正站在我狭小的煤气灶前,笨手笨脚地热一碗汤。
“你还会这个?” 我问。
“不会。” 他答,“盯着火,别糊了。”
我上前想去接勺子,他抬手举高勺子,轻轻躲开我的手。这个动作带着几分幼稚,和他平日沉稳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下意识笑了笑,转瞬想起方才陆母到访的场面,笑意沉了下去。
“你妈妈提到的顾菲娅,” 我轻声开口,“是家里定下的联姻对象吗?”
“嗯。” 他没有回避,“陆家和顾家有合作意向,长辈想促成联姻,但我从来没有答应。”
“可她已经去陆氏了。” 我心底发沉。
“她到公司洽谈项目,结束就会离开。” 他转头看向我。
“陆沉砚。” 我的声音干涩,“你妈妈说,这条路我走不起。”
他关掉炉火,把温热的汤盛回碗里,端到我面前,直视我的眼睛。
“路是我选的,我想走哪一条,由我自己决定。”
“你愿意没有用。” 我摇摇头,“你的身后是陆氏、一众股东,还有你父亲打拼三十年的家业。为了我赌上这一切,值得吗?”
他静静望着我,没有立刻回话。
我预想他会毫不犹豫说值得,可他没有。
“我不知道值不值。我只清楚,如果现在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往后我一定会后悔。”
心里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断裂。
鼻尖一阵发酸,我别过头望向窗外。晚风卷过来,吹散了院里的桂花香。
那一晚,陆沉砚的手机不断响起,他一次次摁掉来电。最后一通,他看清屏幕,眉头紧锁,走到阳台接听。
我隔着玻璃窗看着他。
他脊背挺直,单手插在裤袋里,风把衬衫衣角吹得鼓起。我听不清对话,零星字眼飘进来:联姻,不行。
看了片刻,我转身回屋,坐在床边点开手机。财经头条推送:陆氏顾家联姻疑云,双方高层频繁会晤。
配图是一张晚宴合照。
顾菲娅站在陆沉砚身侧,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一身正装。她生得很美,是优渥家境滋养出来的从容舒展,没有我身上挥之不去的局促。
我久久盯着这张照片。
不得不承认,他们站在一起,格外相称。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算不上嫉妒,只一股寒意漫上来,堵在胸口闷得难受。我锁上屏幕,把手机倒扣在床上。
陆沉砚从阳台回来,看见我失神坐着,走过来蹲下,仰头看向我。
“知晚。”
“嗯。”
“别多想。”
“我没有多想,只是有点累。”
他抿了抿唇,不再多说,伸手将我揽进怀里。
我靠在他肩头,熟悉的松木气息包裹着我。我明白他的真心,也清楚那些电话,都是他在替我抵挡压力。
可我还是觉得疲惫。
这段感情从开始就难,要他拼命抵挡风浪,我只能隐忍。我们都在硬撑,不知道谁会先松手。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陌生短信弹出来。
我点开,没有署名,只有一张裁切过的照片和一行文字。照片裁去了陆沉砚,只剩顾菲娅举杯的特写,灯光落在她脸上,精致完美。
文字写着:知晚,你好,我是顾菲娅。照片是去年陆氏年会拍下的,他身旁的位置,本就属于我。你明白吗?
指尖瞬间发凉。
陆沉砚察觉到我的异样:“谁发来的?”
我沉默地把手机递过去。
他看完信息,眉头紧蹙,立刻回拨号码,听筒里传来空号提示。
房间安静下来。
“应该是垃圾短信,不要放在心上。” 他删掉消息,把手机还给我。
我望着空白的对话框,没有应声。
顾菲娅能拿到我的手机号,说明她早就知晓我的存在,知道这间三十平老屋里,我和陆沉砚的日常。
她没有恶语相向,只用一张照片提醒我,那个位置,本该是她的。
这一刻我终于懂了陆母口中的体面。
顾菲娅这一招,比一张五百万的支票,要狠得多。
我放下手机躺下,背对着他。他随之躺下,从身后轻轻环住我,我没有躲开,也没有动弹。
窗外风声呼啸。
我不知道天亮之后等待我的是什么。我只知道,这间小屋短暂的安宁,就像那碗凉透的汤,再也回不到当初。
次日上午十点,我正在工位上班,微信收到陌生消息,头像是晚宴上一抹裙摆。
只有简短一句话:下午三点,到你公司楼下咖啡厅,我们聊聊?—— 顾菲娅
连隐晦的试探都已经结束,她直白地向我发出邀约,我又该怎么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