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你一个人上下学路上要小心。”
林母站着门口玄关处嘱咐道，手里拉着一个行李箱。
“知道啦妈妈。”
听到回答，林父林母才转身离开。
下午一点。
林祈夏换好鞋，重新打开书包看了需要的资料都已经准备好，才转身出门。
今天是她去附中报道的第一天。苏城的外婆昨天打电话来，说自己肺炎住院。
林父林母本想今天先送她去学校报道后再去苏城，但被林祈夏劝道：“我自己一个人可以啦。你们快点去看外婆。我都十几岁了，不要再担心啦。”
加上对长辈的担心，他们最终还是定了一早的机票，让林祈夏一个人去报道。
林祈夏的家离附中只有十分钟路程，对十六岁的她来说不算很远。这也是林父林母最终被说服让她一个人去的原因。
南城九月初，还没进入干燥凉爽的秋天，反而是最热的夏末。
附中的报道处人山人海，过了下午一点，正是热的时候。
林祈夏挤得满头大汗，汗珠顺着下巴坠到地上。
“你好。这是我的资料。”林祈夏资料都整理好递给眼前负责的老师。
“好。你可以先去班级了。”老师翻看了一下，确认没问题，对着林祈夏说道。
“好。谢谢老师。”
林祈夏对着手里的分班表，走去后面的教学楼。
楼梯上的樱花树不在花期郁郁葱葱，绿油油的一棵，好像能想象到明年花开的盛况。
林祈夏抬起头，第一次对自己是高中生有了实感。
期待那一天的花期。
她想，她要好好拍一张照片。
在樱花树下。
＊
开学第一天，她们班主任是个地理老师，年纪很大了，应该五十多，穿衣却矜贵，从骨相也能看出他年轻时的优越容貌——
现在也很帅。
不过经过岁月沉淀，带着从容不迫的淡然。
“我先来自我介绍下。”他站在讲台上，宽阔的背脊将衬衣撑得有型，不像一些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嗓音是极具颗粒感的烟嗓，“我的名字是沈万东。教的科目是你们的地理，再过几年我也马上要退休了，所以希望我们彼此都给对方一个好印象。”
班级里稀稀拉拉的应了声，更多是有认识的朋友窃窃私语的声音。
沈文东带着眼镜扫视了教室一圈，对人数有了大致的了解，道：
“好了同学们。接下来，我们先按号数点个名。我认识一下。”
林祈夏一手撑着脸，看向窗外发呆，直到听到自己的名字才举起了手：“到。”
又过了一会。
“桑竹。”
沈万东低头看了眼点名册，“桑竹来了吗？”
桑竹？
真好听的名字。
林祈夏在心里想。
“好吧。可能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我待会去联系一下。我们继续。”
沈万东的话不算很多，不是罗里吧嗦的中年人。却因为附中的通知一个接一个，他们到了六点快七点才堪堪出了校门。
一直到最后走的时候，这个叫桑竹的女生也没有来。
天色已晚，路上的路灯已经点亮，只是亮度不够，仍然还有些昏暗。
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林祈夏加快了脚步。
“喂，那边那个。刚来的新生？”
好的不灵坏的灵。
干。
林祈夏抿了抿唇，强撑着看过去。
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穿着低腰牛仔的男生懒散地倚靠在墙上，拽拽地看着林祈夏。
他们手里夹着劣质香烟，烟雾随着风飘到林祈夏面前，挡住了她回家唯一的去路。
刺鼻的味道让林祈夏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怎么不说话？不知道要交点钱吗？不至于刚见到我们就吓尿了裤子，不敢说话了吧哈哈哈哈……”
彩虹糖家族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其中一个矮胖的男生将烟头丢在地上，用脚来回碾压，黄豆粒小的眼睛盯着林祈夏，猥琐地眯成一条缝：
“其实，你要是不想给钱……也没事。”
胖子用满是肉的手抹了肥乎乎的下班：“跟着我，你以后就……”
后面林祈夏不想再听。
她沉默地低下头，装作弱小的模样，手上紧抓着书包带子，闹中疯狂思考着对策。
暂时屈服？
不可以。如果一味的忍让，如果对方得寸进尺，可能会有更加糟糕的事情发生。
想到一些骇人听闻的案子，林祈夏的脸色几不可见的白了白。
或者奋起反抗？
更没有胜算。她刚刚浅数了一下，对面起码有七八个彩虹糖。
那就只能逃跑了。
直接跑，对面人数多，大概率会被抓——
那就只能给他们一点障碍物。
林祈夏紧抓着手里的书包，心脏像是被掐紧。
扑通扑通，一下比一下跳地剧烈。
等会书包用力甩他们脸上，最好能横扫过去，趁着出其不意，往后跑一段距离到街上喊人。
在心里想好待会要做的事。
林祈夏抬起眼，刚要把书包大力地往前方丢过去。
眼前的男生就被人踹了一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林祈夏愣神一瞬，怔怔抬起头。
短发少女黑曜石的耳钉，在昏黄路灯下反着光。
是她。
少女面无表情地垂着眼，脚上加重了力道，压的那人直哀嚎，语气懒怠又不耐：“找死？”
眉眼都带着戾气，眼尾上挑着，更显得暴戾。
旁边还叼着烟的彩虹糖看见被少女踩在脚下的彩虹糖碎碎，颇为不屑往地上啐了一口，显然对突然出现的少女不甚在意。
他吊儿郎当地走过去就要朝着人挥上一拳：“你扯什么英雄救美？你救得起——”
短发女生一脚踩着底下发抖的男生，脚下用力，直接站了上去，长腿横扫倒人，又给了彩虹糖一号一脚。
鼻血从男生鼻子中间流下，蜿蜒出两道搞笑的痕迹。
其他几个彩虹糖丢了烟头，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将人团团围住。
林祈夏看着少女被围堵，心惊地就要过去。
她心里满是懊悔。
里面的女生却懒懒地抬起头，双手插兜看了她一眼：“别过来。”
简单的一句话。
林祈夏定在原地。
团团围在周围的彩虹糖却以为是在跟他们说话，更有一种少女在虚张声势的错觉。
几个人嗤笑一声：“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女生不耐烦地抬了眉眼，看垃圾的眼神，不耐又充满戾气：“一起上。”
……
十分钟之后。
地上躺着大大小小鼻青脸肿的彩虹糖，时不时发出几声凄惨的惨叫。
彩虹糖的鼻血流到地板上，顺着就要流到林祈夏脚尖。
她微微往后退，有些嫌恶的避开。
女生解决完几个根本构不成威胁的彩虹糖，才侧过身看向林祈夏，正好看见少女干净的校服，和稍稍退后的身体。
她歪了歪头，懒洋洋道：“又见面了。”
“我叫桑竹。”
她原来叫桑竹。
桑竹原来是她。
林祈夏呆呆地，眼睛一眨不眨的忘了反应。
桑竹挑了下眉，收回踩在骨骼上的腿：“吓到了？早点回家。”
林祈夏咽了下口水，第一次撒谎不是很熟练：“我、我还是有点害怕。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家……”
想到电视剧里看到过的。
林祈夏微微垂下眼，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片刻后，她听见少女懒懒的嗓音。
“嗯。”
傍晚比起下午凉了许多，风徐徐吹过，反而会带来一阵冷意。
两侧的枝丫横亘出来，林祈夏伸手避开树枝，却不小心被粗糙的枝干划伤，剌出一道细小的血口。
到现在，她才有了再见面的实感。
林祈夏慢慢地落后一两步，虚虚地踩在桑竹的影子上。
一步一步。
林祈夏走在她身后，眼神才敢轻轻的落在女生身上。
昏黄的路灯照的不是很明亮。
女生穿着干净利落的冲锋衣，周遭冷冽的气质好像比几个月前见的时候更浓烈。
“之后你记得叫父母接送你。”桑竹在前面淡淡开口，“或者绕到南环路，这里比较乱，巷子多。”
林祈夏心神不定，就听到一个南环路，脑子一抽，开了口：“你也会在南环路吗？”
刚说完林祈夏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祈夏你这跟自爆有什么区别。
她听见前面的人轻笑一声，带着随意散漫：“我？不一定就在这里。”
既没透露平常是不是在这里，也没说她经常在哪里。
林祈夏抿了抿唇。
好讨厌。
林祈夏豁出去了，不死心继续道：“或许，我们平常放学可以一起走……”
说到一半，她声音弱了下来。
桑竹淡瞥了她一眼，像是看出她那些不知三九的小心思，却又像只是随意一瞥。
“不用了。你不合适。”好像又带上了难以接近的距离感，桑竹不咸不淡道：“你好好回家。”
下雨了。
刚洗的头发又要变脏了。
好讨厌。糟糕透了。
林祈夏垂下眼，连嘴角也落了下来。
第一次的靠近，就被无情拒绝，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心像被浸在冷水里。
不知所措又不甘。
片刻后，林祈夏伸手，轻轻的拉住少女像风一样的衣角。
语气温软。
“好不好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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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心动回响 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