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雨季,特别临近放学时间下得最为起劲。
江辞计算好时间收拾书包,跟着周大雷放学一块走。
窗外的大雨下得不知停歇,江辞果断做出选择。
周大雷手上刚撑好伞,转过头要等江辞走在身侧,江辞已然动作快速地钻到同一把伞下。
“……”
周大雷无语地看着伞下的人,骂骂咧咧道:“祖宗,你是真懒。连伞都懒得撑。”
边说着手上边将伞倾斜一大半过来。
江辞笑眯眯搭上周大雷肩膀,又伸手将伞摆正:“两把伞多生疏啊,有这么一个温暖的臂弯你不感动?”
江辞整个人没个正行地倚在周大雷身上。
手上还拍着周大雷圆滚滚的肚子。
手感极佳,品质上乘,极为放松地走在一块。
江辞把脑袋搭在周大雷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人说话,余光却忽然瞥到,左侧的后方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
江辞身体陡然僵硬起来。
周大雷正吐槽昨天晚上看的电视剧里分分合合的男女主有多脑缠。
话说完等了半天没等到江辞的附和,他疑惑地转头一看。
江辞跟个丧尸似的,一双眼悄悄地全落在后面的人身上。
他没好气道:“收起你花痴的眼神吧祖宗,你这就差明恋了。”
江辞摸摸鼻尖:“有么?”
周大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江辞从高一就不知道咋的喜欢上一班的许然,每次见到人都跟个鹌鹑似的,眼睛是不动了,心也不跳了,脑子也停摆了。
平常那么拽一人,喜欢上人咋就胆小成这样。
“去去去,看着你这样我都心烦,表个白人能吃了你不成?”
江辞把手搭在周大雷肩上,眼神落在前方:“喜欢这种事我一个人知道就好了嘛,让本人知道了多冒犯。”
一个男生喜欢另一个男生,多少有点特别,当初他也是暗恋了一年才跟周大雷说还是因为周大雷福尔摩斯上身,通过蛛丝马迹逼问出来的。
周大雷:“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一个人在这起劲呢,哪需要人参与。”
江辞:“我一个人怎么暗恋?再说了,我只是喜欢,又没到要表白的程度。”
周大雷白了一眼:“你这还没喜欢到要表白?那你喜欢到可以表白的时候,顺便跟人结婚吧。刚刚好。”
江辞“啧”一声:“滚蛋。”
“我去等公交了。拜拜喽您嘞。”
江辞跟周大雷走到学校不远处一个岔路口,挥着手道完别,江辞一个人撑着伞朝公交站台走去。
江辞前几天才开始坐公交,学校从北门出去,往左边的那条路最近在施工,而江辞的家不走那条路需要绕半圈才能到。
江辞不想麻烦父母接送,选择走到不远的公交站台坐公交来回。
最重要的是,去公交站台的方向和许然的回家方向是一样的。
以往江辞和许然的回家路线是南北向,江辞只能在走时看一会,就转身回去,如今可以一直看到公交站台。
江辞看着眼前少年修长的身形,白皙指节分明的手抓着伞柄,背脊少年清瘦的蝴蝶骨若隐若现。
江辞捂了捂鼻子,确定自己没流鼻血。
不为其他,这是他坐公交这么久来第一次能走在他身后。
非常不巧,江辞倒霉的不行。
偏偏从江辞坐公交开始,许然放学就都上一辆之前没见过的车。
他只能站在公交站台的台阶上,默默注视着车低调地疾驰而过。
还得注意往里走一点,别被溅到一身雨水。
江辞观察了下,四周无人。他将伞往后倾,直勾勾的眼神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少年高挑鹤立,高瘦挺拔,普通的校服穿得干干净净。
江辞到了公交站台的位置,一点点停下脚步。
假装看着少年远去的方向打发时间,片刻后直到许然的身影彻底消失到看不见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江辞抬起头,感受着细细密密的雨水像绒毛扎到脸颊。
终于能再次走在许然后面注视的感觉真好。
春天终于来了。
好想过无数个有许然的春天。
江辞把伞重新挪回头上,怕头发被弄脏。
随后低头看着脚下的砖,一步步走在许然走过的路上。
来来回回,就好像跟许然肩并肩走在一起。
江辞正走到第五个来回,正要继续从公交车站往前走时,眼前出现一双熟悉的灰白色运动鞋,校裤白色的线在两侧。
每次见面都会默默低头不敢对视,这双鞋他注视了太多次。
伞上残留的雨珠滴答一声滴落在地,那双鞋一点点在靠近。
许然。
江辞身形僵了僵,手紧攥着伞把,喉结不住地滚动一下又一下,欲盖弥彰地把伞压低。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江辞在心底里默念着。
江辞内心在疯狂尖叫呐喊,面上仍是不显,一副雷打不动波澜不惊的模样。
周大雷见了估计都得叫声好演员,演技已经能秒杀一众新生演员。
两个人已经没多少距离,转身再走显得刻意,江此眼睁睁看着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心跳的要爆炸了。
江辞想。
第一次在除了学校地方,能够再次见到许然。
开心的想要引爆整个地球。
就算地球爆炸也没有关系。
江辞走过许然旁边,由于路窄,两个人的伞挤在一起。
江辞感受到许然的伞和他的伞碰了下,明明两个人之间距离还有半米远,江辞却感觉好似擦肩而过
江辞竖起耳朵,等许然的脚步听不见的时候,静悄悄把伞挪开一点,让清冷的雨降温带着热意温度的脸。
江辞等温度彻底下去,转身走回站台。
站台站着一个半米高的小男孩,背着个沉蓝色书包:“哥哥你为什么刚刚不撑伞呀?”
小男孩在站台看着奇怪的哥哥突然把伞挪开淋雨,大为不解用稚嫩的语音问。
江辞木着脸,瞎编道:“大自然的气息,感受一下。”
小男孩歪了歪头,思考片刻,眼疾手快就要把伞挪开:“那我也要!”
江辞慌忙把伞撑在他头上,气急败坏道:“待会感冒了你!”
怕语气太冲,他咳了两声又补充道:“哥哥……身强体壮,你长大了再好好感受。”
小男孩抬头看着他,点点头,“好吧,那哥哥你也要小心哦。”
“嗯。”
公交晃晃悠悠从远处驶来,江辞收起伞让小男孩先上了车,车上已没有空位,江辞半屈着手拉着顶上的杆。
车窗外模糊的树影已啸而过,雨打在窗玻璃上变成斜斜的线。
江辞从口袋掏出耳机线,连上手机听着音乐平复心情。
许然今天怎么会走回来?
应该是有东西落下了吧。
江辞心想。
要是天天都有东西落下就好了。
江辞想到这猛地一摇头,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没出息。
但是……偷偷的祈愿一下,应该也不是很过分吧。
希望,能每天都和许然这样碰见。
希望,许然天天都能落东西……
江辞绷着手指扯着耳机线,抿着唇祈祷着。
或者,要是许然能喜欢上自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