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月辞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况月弦，水面波光粼粼，垂眸往下看去，蓝色的鱼尾，在水中若隐若现。
“阿弦。”寂月辞半跪在地，伸手探入水中，想要把阿弦拉上来。
况月弦见状，鱼尾翻腾，寂月辞被浇了个透。
“阿弦，你是在怪我来晚了吗？”寂月辞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言细语地开口询问。
况月弦浮出水面，不过靠在了对岸的岩壁之上，抬眸看着寂月辞。
“好阿弦，我不是故意的，太累了，我就躺了一会儿。”寂月辞放柔语气，阿弦与以往的人鱼都不太一样。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她——矜贵。
况月弦望着寂月辞没说话，寂月辞忙不迭地往她那边靠，可还没等她靠近况月弦又往另一边去了。
显然是不想让她接近自己。
“阿弦，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呀？”寂月辞这次没有靠过去，起身站在岸边，看向况月弦的方向。
况月弦抬头看她，眼底划过一抹狡黠：“昨夜你念的书很助眠，我想再听。”
“你在听这个？”寂月辞瞪大双眼。
“嗯。”
“当然可以。”
“那可以一整晚都念给我听吗？”
“要一整夜吗……确定吗？”寂月辞多希望自己听错了。
但是况月弦那缓缓点下的头，打破了她这个幻想，寂月辞快步奔向况月弦：“为什么要一整夜听这个？”
她都背不了一整夜，还要给况月弦念一整夜。
况月弦神色未变，蓝色的尾巴从水中抬起，寂月辞还来不及欣赏，赫然发现她最喜欢的尾巴，鳞片上一片小缺口，还渗着血。
“你怎么了？”寂月辞面色紧张，伸手想要触碰那块渗血的缺口。
手还未碰到，鱼尾便从她眼前移开，寂月辞的目光追随而去，耳边传来况月弦清冷的声音。
“不知为何落了一块鳞片，听说保持心情愉悦，会好得更快……”
寂月辞一听连忙点头：“我念……一晚上都可以……”
况月弦以为还要哄骗一番，没想到寂月辞答应得如此干脆，这么喜欢自己的尾巴？
蓝色的尾巴在水中轻晃，寂月辞喜欢自己尾巴的程度远比她想象的，还要高。
“谢谢，作为谢礼，这枚鳞片送你吧。”况月弦也觉得自己在欺负小孩，索性把自己刚刚生拔下来的鳞片送给寂月辞。
就当是赔礼了，反正小神仙甚是喜欢自己的尾巴，这枚鳞片应该不会嫌弃。
寂月辞看着况月弦手中的那枚泛着蓝色光晕的鳞片，一时间愣了神，用不太确定的眼神看向况月弦。
“怎么？不喜欢？”况月弦说着就要收回去，下一瞬，手心的鳞片被人拿走。
寂月辞握着鳞片，声音里还透着一丝不确定：“你真的给我？”
“鳞片都到你手里了。”况月弦不知道为何，只是给一枚鳞片，这小神仙这么别扭。
寂月辞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鳞片，又抬眼看了看况月弦：“我会好好待你的。”
“嗯，知道了。”况月弦应了一声，再一次沉入水中。
寂月辞把手里的鳞片贴身收好，末了还是问了一句：“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况月弦不明所以地朝寂月辞看去。
送个不要的鳞片还有其他意思？
寂月辞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间看况月弦的眼神更加怜爱，阿弦连这个都不知道，结合她指腹上的薄茧。
想来阿弦以前的生活不太好过。
人鱼族的传统，若是喜欢谁，便将自己鱼鳞送给谁，寂月辞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曾经有条人鱼，拔下自己最漂亮的鱼鳞送给她。
告诉她这是人鱼族的传统，鳞片是定情物，收了就代表同意，养对方一辈子。
当时她是怎么做来着，她没有收鳞片，她对一条鱼的新鲜度不会超过三个月，时间一到就会送出足够的灵果，将人送走。
但阿弦是个例外，那条尾巴，太过于漂亮，她可以保证只要阿弦愿意，她可以养阿弦一辈子。
“对了，灵果吃完了吗？我又带了一些来。”
寂月辞手一挥，石桌上再次出现成堆的灵果，况月弦看了一眼：“疾风果，下次可以多带一些。”
“你喜欢吃酸的？”寂月辞像是知道什么秘密一样，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以往的人鱼都是爱吃甜的。
“嗯。”况月弦想伸出丝线去取，指尖刚蓄力，猛地想起，寂月辞见过自己的丝线，她会认出来。
还不等况月弦发话，寂月辞自觉捧着几个疾风果，快步朝着况月弦走来。
岩壁上铺着布，红艳的果子就这么放在上面，寂月辞坐在一旁，手里拿着玉简，嘴里念念有词。
“你的老师让你背多少？”况月弦听着寂月辞一直念，没有要背的意思，忍不住开口。
寂月辞愣一下，今日况月弦好像没说要背多少。
“怎么了？”况月弦明知故问。
“没事，老师今日没说要背多少条。”
“那之前呢？”
“嗯……三百条。”
“如果你背到四百条，你的老师会如何？”
“大概会被吓一跳。”
“那你会是什么感受？”
“嗯……”寂月辞想象着况月弦那张万脸不变的脸上出现裂痕，忽然勾唇一笑：“会很舒坦。”
“那今夜我们就背四百条如何？”
“啊……四百条，我不行的。”
“做神仙的，哪有说自己不行的。”
寂月辞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咽了咽口水，还想和阿弦讨价还价，可是况月弦没给她这个机会。
“继续吧。”况月弦说完再次闭上眼，寂月辞看了一眼她，无声叹了口气。
这一夜，寂月辞真的眼都没阖过，硬生生背下来两百多条，最后快到天亮时，终于熬不住，整个人朝着水里倒去。
好在况月弦一直没休息，只是闭着眼睛听她背法条，在寂月辞倒下的瞬间，伸手接住了她。
况月弦垂眸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随风散去。
把人放到一旁的石床上，抬眼看了看天色，她还能睡一个时辰，够了，当年她修炼的时候，可是没日没夜，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不知是不是在石床睡着的原因，还是因为之前被况月弦训练过度。
寂月辞扶着肩膀坐起来，侧头朝况月弦看去。
只见她斜靠在岩壁上，反手撑着脑袋，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均匀。
寂月辞见状，没有打扰她，揉着自己肩膀，往秘境外走。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秘境中后，况月弦缓缓睁开眼，这次她没有着急离开。
毕竟小神仙的飞行速度慢了她不止一点。
寂月辞这次回来的时间早，先回了寝殿，没想到小仙娥还在等她。
“初禾，你怎么这么早？”寂月辞看着在自己门口打盹的小仙娥问。
小仙娥连忙站起来，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神尊大人，昨夜玄清仙尊来过。”
“她……可有说什么？”
既然自己不知道，那就说明玄清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之前被抓到偷偷跑去东海，还被罚抄了心经。
再上次……玄清给自己找了个女夫子来教自己。
“没有。”小仙娥回。
寂月辞神色微变，抬手让小仙娥自行退下，回到寝殿，关上门，寂月辞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她不确定玄清来找自己做什么，她除了去东海看鱼，此外也没有什么爱好。
而且她近来也有好好跟着况月弦学习。
天际破晓。
寂月辞再一次见到况月弦，她换了身衣服，浅蓝色的长袍，随风而动，发丝也在空中飞舞，如果手里没提剑就更好了。
“你的剑法如何？”况月弦侧身询问。
寂月辞缩了缩脖子，她的剑法……很烂，但她不敢说。
“玄清没有告诉你吗？”寂月辞清了清嗓子，挺直背，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尊。
况月弦长剑一转：“我要听你说。”
“剑术不精。”寂月辞也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她草包的事，三界皆知。
这一切都得益于凌虚仙尊没事就在外宣传，不然她还能好好在神殿里当自己神尊，不问世事。
“与我过招，看看你真实水平。”况月弦说着把长剑丢给寂月辞。
寂月辞看着朝自己掷来的长剑，闪身躲过，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一把真剑，还是开过刃的。
两人四目相对，况月弦明显愣了一下，不解地开口：“为何要躲？”
“你为何拿剑砸我？”寂月辞反问。
况月弦竟然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回答她，若是可以，她当真想敲开寂月辞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我只是把剑给你。”况月弦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微微收紧，抿唇良久才开口。
当年带兵打仗都不曾如此动气，今日能被寂月辞气到，也是她有本事。
“谁家好人给剑，是这么给的……”寂月辞没注意到自己的老师，已经快被气炸了，说着还从地上把剑捡起来，捧着送到况月弦面前：“你看，这才是正确的方式。”
况月弦垂眸看着那柄长剑，再次深吸一口气：“好，如此甚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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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