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志遥的护卫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那群草寇被明府管家一句话吓到一边猫着去了,可他们这些家生子躲不了啊,一家老小还在孔府呢。
几人都有些口干舌燥,心里都酸涩极了,因为不知该怎么营救被挟持的少爷。
可在自家少爷面前干瞪眼,掉链子,眼睁睁看他受人伤害却不设法搭救,事后是一定会被记恨清算的。
几个人低声商量了两句。
明府管家拿剑的强势架势,一看就是身手不凡的习武之人。
她可真不是装装样子,若是惹怒她,看她那不耐烦的样子,说不准真一剑将少爷给刺死了。
谁能想到呢,膀大腰圆的孔志遥在这位明府管家面前,莫名多了几分弱不禁风的虚弱之态。
不仅仅是他们这么想。
看着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的孔志遥在方岚手上无力地挣扎,所有人都沉默了。
真是徒有其表啊,一身绫罗绸缎的他像个没脾气的软蛋面团,将身着素白衣衫的方管家衬得好似威武挺拔的将军似的。
别无他法,“真挚护主”的护卫们敲定好了计策:低三下四地恳求明府管家放了少爷,只要能让少爷顺利离开,他们几人做什么都可以。
他们一行人只希望少爷顺利离开后,不要暴跳如雷地将见过他不堪一面的他们全家老小发卖了……
“啪!!”一声清脆有力的巴掌声把所有人的视线吸引过去了。
孔志遥死活不肯交耳坠,方岚正要发作。
但看到对面被人跪拜个不停的大妞。方岚突然就改了主意。
见方岚离开,孔志遥的护卫们欣喜万分,急切围在孔志遥身边,想要带着他走。
可宅门已然紧闭,他们几个人拖着一个被吓软了的孔志遥,想冲出去难如登天。
孔志遥气得直喘粗气,恍惚间见到一个女孩带着侍女们朝自己远远走来。
一定是明珠来了!孔志遥心里清楚,此番是他小瞧了明府,而他必须小心行事,最好是尽快见到明珠。
他无力的身子突然有了动力,孔志遥甩开护卫们搀扶的手,像见到主人来了的小狗一样跑向她!
可凝神细看眼前人后,孔志遥大失所望。
盛装打扮的女孩与明珠日常打扮极为相似,两人身上共有的是一种舒展张扬的独特美感。
她看着比明珠小一些,但莫名有种沉稳的姿态。
华贵典雅的精美发饰与点缀了许多花朵的发髻相得益彰,一身白色衣裙还装点着颗颗精巧明亮的珍珠。
她仪态潇洒,神情傲气。
孔志遥已然知晓明珠只有一个大她几岁的哥哥。
但被明府管家整治后,他才幡然醒悟。外头打探来的消息并不翔实,不可轻信!
明珠有没有别的姐妹,他不得而知。但他凭借女孩的衣着推断出她一定是明珠的亲眷。
她身上有和明珠一样的坦荡从容。
明府好像就没有冲撞女眷的说法,每个女子俱是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模样。
当孔志遥跑到她跟前,她毫不慌乱,反而用炯炯有神的眼睛定睛看他。
孔志遥不敢与她对视,他下意识后退几步,再默默低下了头。
他来时虽没吃上闭门羹,却坐好长时间冷板凳,脖颈处的伤口还疼得厉害。
被明府的管家伤了又伤,一时之间有些缩手缩脚,他拿不出豪强公子的派头了。
孔志遥畏怯地问道:“叨扰了,明珠小姐先前就执意与我相见,小姐可否代为相邀令姐一晤?”她是特地重金悬赏要见他一面的。
女孩长相有些青涩稚嫩,脾气却大。她摊手直接朝孔志遥要东西:“你的信物呢,快拿来给我看看。”
见女孩毫无顾忌,既莽撞又慵懒地向自己伸手讨要东西,孔志遥本能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护卫们。
这个女孩娇蛮不讲理的样子实在是很违和,仿若照着别人学来的动作,哪怕举止都刻意仿得恰到好处,可她脸上的表情太过平静,孔志遥只觉古里古怪,毛骨悚然。
他打心底里不愿意给她任何东西,她态度傲慢地让他有些恼火!
“少爷,咱们似乎很难出去了。“说话的侍卫在孔志遥面前还算得脸,刚才方岚走出去没两步,他立刻冲过去接住劫后余生,吓得有些力竭的孔志遥。
孔志遥微微发抖,脖颈伤口提醒着他,明府背后应该有大人物坐镇,并没他想的那么好拿捏。
可他不甘心。
他的计划是当面用金花耳坠威胁明珠。
他暗自观察了明珠和小侯爷,这两人一定是闹掰了。
他用一封信就能逼得明珠投河。
那他精心编造的一番话,一定能让明珠投入他的怀抱。
“要认亲又不愿出示信物?快赶他走!”
方管家给她说自己是拿着信物来认亲的吗?
倒不如哄这女孩将明珠带到他身边。
只要见到明珠,一切都好说了。
孔志遥想得正美,女孩却缩了手。
她招了招手,看样子是要让人上来赶他们离开。
“哎,那你得先让她们将明珠请出来,我才能给你看。”
“谁知道你是来府上捣乱的还是认亲的?先拿来我过目。”女孩缓缓地走到一边避开他。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孔志遥有些不愿意。
“休再纠缠,来人!”
女孩的容貌仪态极好,性子却急得很。
眼看对方不想和自己多说,甚至要将自己赶走了,孔志遥忙从怀中摸出一个金灿灿的物件。
左不过一个小孩,她还能吞了我的金耳坠吗?
孔志遥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见到女孩将他手心的耳坠捏得不像样了。
变了形的一团块状物,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金花形态。
大妞不由分说将捏变形的耳坠又放回孔手中,整段动作从容自然,宛若她只是拿在手上看了一眼就物归原主了。
看着手中无用的金饰,无能为力的孔志遥瞬间失控,径直对着大妞破口大骂。
大妞挑了挑眉,移开看着金饰的目光。当视线落到孔志遥脸上的一霎那,她扬手一掌覆到他脸上。
孔志遥整个人在原地转了半圈,仿佛不是受了一掌而是挨了重重一击,当即倒在地上了。
他痛得呜咽,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嘴角也渗出血沫。
人在疼痛的时候是颇为柔弱的,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在明府死掉了吧。
“欸,怎会是金饰?”
大妞转头看向身后说话的纤弱侍女,轻声问道:“可有不妥?”
女孩没想到自己细若蚊吟的声音会被小姐的恩人听见,她有些羞赧,小声嗫嚅道:“小姐的首饰一向以玉石珍珠银制品为主,她不能用金饰的。”
大妞微微颔首。
“你敢骗我?”大妞走到倒地不起,一脸痛苦的孔志遥面前。
孔志遥的侍卫们顿时脸色大变,一个个围在自家少爷身前,将孔志遥护得更严实了。
“起开!”大妞蹲在孔志遥面前,直接上手将那些护卫们扒拉开。
护卫们在她的生拉硬拽下毫无还手之力,一个个只能眼睁睁看她狠狠羞辱自家少爷。
孔志遥直接被按在地上欺压,没过一会就成了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的疯汉。
“不知道,我就是捡来的......”孔志遥真没想过自己会在同一日,接二连三被张狂的女人们羞辱。而自己也只能像曾经被他狠狠欺负的人那样,死狗般趴在地上默默受着。
要知道从来只会是他对别人下手的份儿啊!
孔志遥趴在地上哭得一抽一抽的,自从在楼侯爷那处破庄子和郡主“对阵”后,他的狂妄骄纵荡然无存。
郡主情路坎坷,名声不好,但听闻她那张脸是真的美。他一直特别惋惜这样的绝世美人在深宫无缘得见。
听闻郡主出宫后,一群公子哥争先恐后,全无分寸只为一睹郡主芳容。
何须邀请?
一行人死皮赖脸前往失了圣心的楼侯爷名下的庄子。
孔志遥就是其中之一。
现下浑身都痛得麻木的他开始反省自身。
老子是被鬼迷了心窍吧?被鬼上身了硬要去凑这劳什子热闹。
若是没起这个心,他就不会落到这般田地了......
孔志遥心头火起。
若今日是那位郡主打他也就罢了,毕竟郡主金尊玉贵,没人敢还手。
可偏偏今日伤他的是两个无官无爵的女人!
孔志遥狼狈不堪,他痛得面目扭曲,却还在发出声嘶力竭地呐喊:“你敢打我?!后果不是你能承受得起的!”
“哦?”看来她还是打轻了,还得重重的打。没让他感到威慑与惶然就绝不能停。
一下又一下,大妞的拳头砸得孔志遥眼冒金星,身子微颤。
直至他被打得短暂失去意识了,大妞才停手。
孔志遥失去意识前的唯一想法:老子就不该来明府,也不该去那破庄子!
与孔志遥想法相近的人很多。
云婳等十位伴随明珠前往庄子的侍女皆是这般心思,她们视那个破庄子为是非之地。
她们心痛极了,她们简直后悔死了。
如果早知道那个破庄子会给自家小姐带来这么多的伤害,她们一定不会让小姐去那里的!
独自在花园歇息片刻的云婳回忆起那一日,她第一次见明珠脸上流露出哀恸欲绝,万念俱灰的神色。
高不可攀的郡主为什么和小姐瞧上同一个男人?云婳时常在想这个问题。
听见方管家说,小姐还要为郡主准备生辰礼。
云婳暗自思忖,郡主好恐怖,小姐好可怜!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可这世上唯有女子才会受情伤。
哪有什么有情郎,终究只是虚情假意,故作情深!
小姐素来通透聪慧,心大豁达,偏偏这次在情爱上栽一次大跟头。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罹厄,如果早知会是这种结果的话,她还会和这个男人产生纠葛吗?
云婳思考多日,她觉得自家小姐不会后悔,她热烈赤忱地爱过一个人,心甘情愿沉沦也心甘情愿放手。
她相信小姐没有轻生,只是不慎掉到河里的说法。
小姐接近河面分明是触景生情啊。
因为庄子里就有似曾相识的河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