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吵……”
耳边像是有一百只蜜蜂,嗡嗡嗡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东西,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吵醒了。
“嘘!”
沈南书抬起头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女生对着她嘘声,女生鼓大的腮帮子上面透着青春的粉,在光线的照射下,还可以看得到细细的绒毛。
眼前的女生看着很是熟悉,但一时半会儿沈南书没想起是谁。
是梦吧,有时候会梦到过去的同学。
沈南书环顾四周,讲台上坐着一位戴着银丝边眼镜的老师,教室里面坐满了学生,都在念书。
原来刚听到的蜜蜂嗡嗡声,是学生们的早读。
沈南书低头看到课本,翻开封面,原来是高三上学期的语文课本,她这是梦到高中了。
那她是不是还能看到江叙闻?
这个念头升起的那一秒,沈南书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她和江叙闻不在一个班,他在十二班,在走廊的尽头。
讲台上的老师扶了扶眼镜,看向平时就不听话的这个女学生皱紧了眉头。
“沈南书你干什么呢?”
班主任说完话的时候,沈南书已经冲到了门口 ,她的脚步没有停,抛下一句话继续跑走了。
“我要拉裤兜了!”
这实在是一个不太雅观的借口,沈南书都能听到身后教室里传来的哄堂大笑,但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想见江叙闻,哪怕只是在梦里。
十二班是整个年级最好的班,这个最好指的是成绩最好。
江叙闻三年考试全是第一名,是当之无愧的学霸,他自然是在最好的班。
快跑到十二班教室门口的时候,沈南书放轻了脚步。
哪怕是在梦里,沈南书依旧有一种“近乡情怯”的奇怪感受。她缓慢地挪到窗边,只用一眼就看到了江叙闻,他坐在窗户旁,正低头做着题目。
眼前的江叙闻完全不像记忆中那么帅气。
他看起来实在太瘦了,瘦得脸颊都凹进去了一些,两根手臂如同两根筷子,他的身体像一个大号晾衣架,宽大的校服挂在他身上很不合身。他的皮肤也不白,像是营养不良似的脸色蜡黄,头发也像是枯草一样没有光泽。
“做个梦,不用这么写实吧?”
沈南书站在窗口嘟囔了一句,然后靠在十一班和十二班中间的墙边。
快下早自习了,她想等一等江叙闻,他最看重学习,冲进去会打扰到他。
对于高中的江叙闻,她了解得不多,她所知道的冰山一角全来自于江叙闻的口述,他谈起高中的次数也不太多,沈南书只能通过那些只言片语拼凑出一个不太完整的模糊影像。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电磁电铃正装在沈南书正上方的墙面上,响起时吓了她一大跳,声音实在是太刺耳了,她没忍住捂住了耳朵。
学生们鱼贯而出,大家都抢着去食堂排队。
“嘭——”
沈南书的肩膀被狠狠地撞了一下,那体型肥胖的男学生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啊!”沈南书一直没有素质,开口就是骂人的话,她揉肩膀的时候忽然愣住了。
是疼痛。
她用力地掐了自己一把,实在是用力,结果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的。
这不是梦?她重生了?
沈南书又掐了自己一把,这次的疼痛依旧真实,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是重生了。
她回到了高中,她还有改变一切的机会!
嘴角忍不住上翘,她站在十二班的窗台边,双手撑着往里面看。她恨不得冲进去一把抱住江叙闻,但又怕吓到江叙闻,只能用指甲掐着自己手掌心的肉,让自己保持克制。
下课铃结束后,教室里面只剩下寥寥数人,又等了一分钟,江叙闻还没有出来。
她从门口向里面望去,讲台上的男老师正跟江叙闻说着什么,他背对着沈南书看不到表情,说话的声音很小,江叙闻的声音就更小了。
沈南书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等江叙闻要回头的时候,她又有些怯懦了。她连忙躲进十一班的教室里,身体撞到第一排的座位了,腰部传来钝痛,她看了一眼手掌下面的教科书,是高三上学期的英语课本。
等人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沈南书小心翼翼地跟上了江叙闻。
江叙闻的步子不快不慢,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低着头手握成了拳,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学校的步道两侧像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江叙闻走在左边,沈南书走在右边靠后的位置。她盯着他的侧脸放慢脚步跟着,早晨的光线很柔和,照在江叙闻的脸上,勾勒出锋利的棱角。
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江叙闻一直盯着鞋尖,没有抬起过脑袋,嘴唇抿得紧紧的。
印象中的江叙闻和眼前十七岁的江叙闻很不一样,沈南书和他建立联系的时候,已经快大学毕业了。那时候她家里出了事,江叙闻出现了,解决了她的麻烦,帮她走出了最困难的那段日子。
二十二岁的江叙闻已经小有所成,有着帅气的脸庞,以及健美的身体。对于低谷期的沈南书来说,他的到来就像是天神降临一般,替她解决了所有的困难。后来江叙闻给她花了很多钱和精力,却无所求,那时候的她害怕失去这一根救命稻草,像是水草一样缠住了他,得到了一个女朋友的身份。
不过花了很长时间,沈南书才知道江叙闻爱她。
真不是她装,在感情这一块,她向来是不开窍,家庭教育让她认为因为利益连接的团体,比用感情维系的更加牢靠。所以要一个身份,是她保全自己的方式,不过对于领证这个请求,江叙闻从来不松口。
这让沈南书一直觉得自己像是浮萍,忽上忽下没有根。可是江叙闻那么的好,除了维持事业的资金,剩下的流动资金几乎全都花在了沈南书身上,给她买昂贵的珠宝,给她买豪车、买豪宅,陪她胡闹。
他用尽一切给她的安全感,却没有一张纸的效用大,反而养大了她的脾气,江叙闻一回家沈南书就想尽办法找茬,一点不如意就砸东西,甚至用一些难听的话攻击他。在江叙闻尝试自杀的那一段时间,沈南书变本加厉,她又吵又闹,要让他一直陪在身边,不断地索取。不管沈南书怎么发脾气,那一张结婚证她依旧没拿到。
江叙闻死后的三天,沈南书每时每刻都在后悔,后悔到了极点就会扇自己几巴掌。
她以为自己又吵又闹江叙闻就会留下来陪她,沈南书以为只要她不够成熟,只要她不能够一个人生活,江叙闻就一定不会离开她。
沈南书觉得这是她的挽留方式,但实际上这更像是加速了江叙闻死亡的速度。
她只是过于自信了。
泪水不停地往下流,视线慢慢地模糊,沈南书抬起手狠狠地擦掉眼泪,在朦胧的泪光中看向不远处的少年。
上天给了她后悔的机会,她想将江叙闻重新养一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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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