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过得比魏一笑想象的快。
新学校、新同学、新老师，一切都是新鲜的。陈老师讲课比她初中的语文老师有意思得多，讲古文的时候会穿插很多背景故事，魏一笑每节课都听得特别认真，笔记记了满满好几页。
数学就没那么顺利了。高一数学第一章是集合，她暑假看过，觉得还行。第二章是不等式，开始有点吃力了。到了第三章函数，她彻底跟不上了，……好无力。
“你函数听得懂吗？”课间的时候，魏一笑转头问林知夏。
“听不懂。”林知夏回答得理直气壮，“但是我一点都不焦虑。”
“为什么？”
“因为我妈说了，高一跟不上很正常，高二再努力就行。”
魏一笑觉得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除了学习，开学第一周最大的新闻就是国际部那个转学生。
几乎每个课间，魏一笑都能听到有人在讨论单越秋。有时候是隔壁班的人在走廊里说“你们看到那个转学生了吗”，有时候是林知夏从外面回来带着最新消息“据说他以前在美国读书”，有时候是有人在楼梯上讨论“他为什么来江城啊”。
时间长了，魏一笑发现单越秋在学校里的形象和她印象里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基本上所有人都在说他“高冷”“不好接近”“没见他说过几句话”，好像他是一座冰山，远远地立在那里，谁都碰不到。
但魏一笑偏偏见过他不一样的一面。
她想，也许他在学校就是那样，也许他只是不想跟太多人说话。
魏一笑甚至想过他可能在立人设，青春期的男孩女孩有时候都会这样。
周三中午，魏一笑一个人去食堂吃饭。
林知夏是走读生，中午回家吃。苏晚不在这个学校，她在食堂里转了一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低头吃盘子里的番茄炒蛋盖饭。
食堂不大，但人很多。魏一笑吃到一半的时候，感觉食堂里的嘈杂声忽然变了一个频率——不是变大了，而是变成了一种窃窃私语式的嗡嗡声。
她抬起头，顺着大多数人的目光往门口看了一眼。
单越秋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校服，手里拿着餐盘。他的表情很淡，目光扫了一圈食堂，像是在找座位。
食堂里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魏一笑听到隔壁桌的女生在说“就是他”“好帅啊”“他往这边看了”。
单越秋确实往这边看了一眼。
魏一笑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番茄炒蛋盖饭。
她用余光看到单越秋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一个人。他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也不看手机，就是安安静静地吃。偶尔有几个男生端着餐盘想坐到他旁边，他抬眼看了对方一下，那几个男生就讪讪地去了别的位置。
魏一笑不知道他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是不想让别人坐，还是对方自己退缩了？
吃完饭，魏一笑端着餐盘去回收处，路过单越秋那张桌子的时候，距离大概三四步远。
她没看他。
但余光捕捉到他的动作——他正在拧开那瓶蓝色运动饮料的盖子。
魏一笑把餐盘放好，走出了食堂。
回到教室，林知夏已经回来了，正趴在桌上睡觉。魏一笑轻手轻脚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苏晚发了消息：“今天看到单越秋了吗？”
魏一笑打了几个字：“食堂看到了。”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帅？？？”
“线下看确实很帅。”
“我就知道！”
“笑笑，别忘了我的照片！”
“……知道啦。”
她把手机收起来，翻开数学课本，试图搞懂函数的值域到底是什么意思。
放弃了。
都研究五分钟了，还没看懂。
她趴在桌上，侧过头看着窗外。
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阳光把草坪照得发亮。
她想起暑假的时候，单越秋问她在江城待了十五年，有没有想过去别的地方。
当时她回了一句什么来着——“谁不想去更大的地方看看？”
他说“谢谢夸奖”。
魏一笑把脸埋进胳膊里。
她当时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什么“欣赏美是人之常情”？她到底在说什么？
OK，不要想了，尴尬的事情就让它永远埋在昨天吧。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高一年级的体育课是几个班一起上的，二班和五班、六班一起在操场集合。体育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皮肤晒得黝黑，嗓门大得整个操场都能听到。
“今天先跑两圈热身，然后自由活动！”
魏一笑跟着队伍跑了两圈，气喘吁吁地走到操场边上的台阶坐下来休息。
“你也太弱了吧。”林知夏跟着走过来，脸不红气不喘地坐在她旁边。
“你怎么一点都不累？”
“我初中是田径队的。”林知夏说，“暑假的时候也没少锻炼。”
魏一笑沉默了。
“你呢？”林知夏问。
“我……还没测过。”
“那你大概率不及格。”
“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我对你的体能没信心，但我对你的成绩有信心。”林知夏拍了拍她的肩膀，“反正体育不及格又不影响高考。”
魏一笑觉得这个安慰方式很独特。
操场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魏一笑转头看过去，看到几个女生站在跑道边上，在往同一个方向看。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操场东边的篮球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球。
她看到了单越秋。
他脱了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小臂。他正在运球，动作很快，变向的时候整个人像是钉在地上一样稳。
对面防守的男生比他矮了半个头，完全拦不住他。
单越秋突破到篮下，跳起来，手腕一抖，球打板进筐。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篮球场边上站着几个围观的女生，有人在拍手，有人在低声说话。
魏一笑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鞋带。
“那是谁啊？”林知夏也看到了，伸长脖子往篮球场那边看，“打球挺厉害的。”
“不知道。”魏一笑说。
“好像就是国际部那个转学生？”林知夏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眼睛近视就这点不好，帅哥长啥样都看不见。”
“就是那个转学生，单越秋。”
“对！单越秋！”林知夏转过头看她，“你咋知道是他，你已经见过了？”
魏一笑无奈道，“你看那周围，想不知道都难啊。”
“他像大明星一样，走到哪被看到哪。”林知夏转回去继续看篮球场，“但他打球确实厉害，在初中应该练过。”
魏一笑“嗯”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去买瓶水。”
“帮我带一瓶。”
“行。”
魏一笑往操场边上的小卖部走。
小卖部在教学楼一楼的拐角处，从操场走过去要经过一段走廊。魏一笑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苏晚发的消息：“笑笑，我们学校对面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放学我去找你。”
魏一笑回了一个字：“行。”
苏晚秒回：“OK！！！”
魏一笑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往小卖部走。
买了水回来，篮球场上的人散了，单越秋不在那里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魏一笑把水递给林知夏，在台阶上坐下来，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
夕阳把操场染成橘红色。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魏一笑和林知夏一起往教学楼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林知夏忽然拉住了她的袖子。
“哎哎哎，你看。”
魏一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单越秋从国际部那栋楼里走出来，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正在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夕阳的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身边没有别人，一个人走在那条梧桐树大道上。
林知夏小声说：“他真的好帅啊。”
魏一笑看了两秒，然后说：“走吧，待会儿该锁门了。”
她拉着林知夏上了楼，回到教室收拾东西。
林知夏还在念叨“他走路的样子都好看”，魏一笑一边装书包一边嗯嗯啊啊地应着。
她把书包拉好，背起来，跟林知夏说了声“明天见”，走出了教室。
下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她走到一楼拐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单越秋站在楼梯口，靠着墙，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人。
他看到魏一笑，把手机收了起来。
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魏一笑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打招呼。两个人见过好几次了，不说话好像有点奇怪。但是说什么呢？不管说什么都很奇怪啊。
她还没想好，单越秋先开口了。
“你在这个楼上课？”
他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走廊里听起来比平时低了一些。
魏一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二班。”
单越秋“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魏一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就那么沉默了两三秒。
“那……我先走了。”魏一笑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单越秋点了点头。
魏一笑从他旁边走过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柑橘香。她加快了脚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
“明天见。”
她没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车棚的时候，她才停下来，深呼吸了一下。
他刚刚说“明天见”。
他说这三个字的语气，和暑假在超市门口说“明天见”的时候一模一样。
好像他们之间隔了一个暑假，什么变化都没有。
魏一笑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她骑上电动车，经过校门口的时候，那辆黑车还停在路边。
回到家，周芸在厨房做饭，魏一澄趴在客厅地上拼乐高。
“姐姐！”魏一澄看到她，举着一个拼了一半的东西跑过来，“你看我拼的！”
“这拼的是什么？”
“是宇宙飞船！”
“哦。”魏一笑端详了一下那个看不出形状的乐高，“还挺像的。”
魏一澄开心地跑回去继续拼了。
魏一笑换了衣服，去厨房帮周芸洗菜。
“今天课程怎么样？”周芸问。
“挺好的。”
“数学听得懂吗？”
“……还行。”
周芸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吃完饭，魏一笑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笔记本，点开写了一半的小说。
她已经两周没更新了。粉丝在评论区留言问她是不是弃坑了，她没有回复。
她盯着空白处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
“新学期的第一天，他站在走廊的拐角处，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写完以后她看了两秒，然后把这一行字删掉了。
她在键盘上敲了新的开头：
“九月的江城还是那么热。操场上有人在踢球，有人在跑步，有人在看台上发呆。没有人注意到，有一个穿白色短袖的男生，从篮球场上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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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国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