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宋笺恙被姐姐宋殊时拽着出门逛街。商场人声鼎沸，各类小吃香气弥漫，走到一家零食小店门口，玻璃罐里装满橘子软糖，明黄色的糖纸晃得他视线一顿。
心底忽然涌上一阵模糊的暖意，零碎的童年画面一闪而过：一个比自己高一点的少年，总把橘子软糖塞到他手心，陪他坐在楼下石阶上发呆。可那少年的脸一片模糊，他完全记不清样貌。
宋笺恙鬼使神差地买了一大袋橘子软糖，揣在包里。和姐姐逛到饭点，宋殊时接到考研辅导班的电话，只能先行离开。偌大商场只剩宋笺恙一人，他想都没想，点开微信给沈砚时发消息。
【沈砚时，你午休有空吗？我在你们医院附近商场，想找你。】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两分钟，沈砚时的回复立刻传来。
【刚结束一台问诊，二十分钟后医院楼下花坛等你。】
宋笺恙心头一喜，快步打车赶往医院。夏日正午阳光毒辣，花坛边绿树成荫，沈砚时早已等在长椅上，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眼清浅，阳光落在他肩头，温柔得不像话。
看见宋笺恙小跑过来，沈砚时起身迎上去，自然地抬手替他挡了一下头顶刺眼的阳光：“怎么大热天跑过来？姐姐没陪你？”
“姐姐辅导班有事先走了。”宋笺恙坐到长椅上，从包里掏出那袋橘子软糖递过去，眼底带着淡淡的期待，“我刚才逛街看到这个，莫名觉得很熟悉，就买了，给你分一点。”
沈砚时的目光落在熟悉的糖纸上，指尖骤然收紧，心口酸涩翻涌。这么多年过去，小恙还是喜欢橘子软糖，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他缓缓接过糖果，拆开包装，拿出一颗递给宋笺恙：“你先吃。”
宋笺恙含住软糖，清甜的橘子味在舌尖化开，心底那股熟悉感愈发浓烈，他小声呢喃：“我总记得小时候，有个邻居哥哥总给我带这个糖，后来他突然搬家，再也没回来，我怎么都想不起他长什么样子。”
沈砚时侧头看向少年放空的侧脸，隐忍多年的秘密几乎要脱口而出，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怕，怕自己当年的不告而别，成为两人之间无法跨越的隔阂。
“喜欢的话，以后我经常买给你。”沈砚时放轻声音，指尖轻轻碰了碰宋笺恙垂在身侧的手背，“不用只靠回忆。”
轻微的触碰让宋笺恙浑身一僵，飞快缩回手，耳尖又一次染上绯红，慌忙转移话题：“你下午还要上班吗？会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还有半小时午休，不急。”沈砚时目光沉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偏爱，“能陪你，不算耽误。”
长椅旁蝉鸣阵阵，树荫隔绝灼人的烈日，两人安静坐在一起分享橘子软糖，气氛温柔缱绻。宋笺恙絮絮叨叨和他说起住院时压抑灰暗的日子，那段时间他封闭自我，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是沈砚时一次次耐心开导，才慢慢走出阴霾。
“那段时间我总觉得撑不下去，每天满是消毒水味的病房，压抑得让人窒息。”宋笺恙垂着睫毛，声音轻轻的，“可每次看见你，心里都会轻松很多，好像有人拉着我，不让我往黑暗里坠。”
沈砚时心口一疼，侧过身，视线牢牢锁住少年单薄的身影，语气认真又郑重：“以后不会再让你独自熬所有难熬的时刻，我会一直在。”
直白的承诺撞进宋笺恙心底，他猛地抬头，撞进沈砚时盛满认真与心疼的眼眸，心跳瞬间失控。他下意识错开视线，不敢和沈砚时对视，生怕自己藏不住心底悄悄滋生的欢喜。
半小时转瞬即逝，医院的午休结束铃声响起，沈砚时起身，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要回去上班了，下午天热，早点回家，别在外头乱跑中暑。”
“嗯。”宋笺恙点头，看着沈砚时转身走向门诊楼的背影，手里攥着剩下的橘子软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那道白大褂身影消失在楼道，才慢慢离开花坛。
傍晚时分，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瓢泼大雨毫无预兆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溅起层层水花，狂风裹挟着湿气席卷街道。
宋笺恙正坐在书桌前看书，看着窗外倾盆大雨，第一时间想起还在医院值班的沈砚时。他翻出家里一把大号雨伞，和母亲打了声招呼，匆匆打车赶往医院。
门诊大厅人来人往，雨水顺着路人衣角滴落，地面湿漉漉一片。宋笺恙向护士打听沈砚时的办公室，熟门熟路走到那间熟悉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阅文件的声响。
他轻轻推开门，沈砚时正低头核对病历，听见动静抬眼，看见浑身带着湿气的宋笺恙，眉头瞬间蹙起，快步走上前：“下这么大雨，怎么跑过来了？淋湿没有？”
沈砚时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一片冰凉，立刻拿过一旁干净毛巾，细细擦去他额角、发梢的雨水，动作自然又温柔，熟稔得像是照顾了他许多年。
“看外面下大雨，想着你下班没带伞，给你送一把。”宋笺恙把雨伞递到他手里，脸颊被雨水浸得微红，小声补充，“顺便看看你，会不会很忙。”
沈砚时握着伞柄，心底暖意翻涌，放下毛巾给少年倒了一杯温水：“傻瓜，这么大的雨，万一感冒怎么办。”
“不会的，我打车过来，没淋多少雨。”宋笺恙捧着温热水杯，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那袋橘子软糖，心底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
外面雨声哗哗作响，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狭小的办公室只剩下两人安静的呼吸声。沈砚时处理完手头剩余的工作，走到沙发边，坐在宋笺恙身侧，两人距离很近，手臂轻轻相贴。
“今天和你说的邻居哥哥，你有没有一点印象？”宋笺恙忽然侧头问他，眼底带着一丝茫然的困惑，“我总觉得，你和他给我的感觉很像，安心又熟悉，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
沈砚时指尖微微蜷缩，压下心底汹涌的情绪，轻轻摇头：“或许只是错觉。”
他还没做好坦白一切的准备，当年狼狈仓皇的逃离，是他心底最大的软肋。他害怕宋笺恙知道真相后，会怨恨当年一声不吭消失的自己。
宋笺恙见他不愿多聊，也懂事地不再追问，转而和他说起逛街时遇见的趣事，叽叽喳喳的少年音填满安静的办公室，驱散了医院独有的冷清压抑。
大雨迟迟没有停歇的迹象，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沈砚时看了一眼墙上时钟，今晚不需要通宵值班，只剩下收尾工作。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等我收拾完东西，我送你回家。”沈砚时收拾好桌面文件，拿起那把宋笺恙送来的雨伞，“正好顺路。”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雨水冲刷街道，空气带着雨后草木清新的味道。一把雨伞不大，沈砚时刻意把伞大部分倾向宋笺恙那边，自己半边肩膀暴露在雨里，很快被雨水打湿。
宋笺恙注意到他湿透的肩膀，连忙往他身边靠了靠，伸手把雨伞往沈砚时那边推：“伞歪了，你都淋湿了。”
“没事，我不怕冷。”沈砚时低笑，又悄悄把伞挪回少年头顶，“别淋到你，生病了还要来医院找我，我可不想在病房看见你。”
两人挤在同一把伞下，步伐缓慢走在雨夜街道，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哒哒的声响。宋笺恙偷偷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路灯透过雨雾落在沈砚时侧脸，柔和的轮廓让他心头发软。
走到小区楼下，雨势渐渐变小。宋笺恙抬头看向沈砚时湿透的肩头，心底过意不去：“都怪我，只带了一把伞，把你衣服弄湿了。要不你上楼，我拿干净毛巾给你擦擦？”
沈砚时顿住脚步，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微微俯身，视线与少年平齐。雨夜朦胧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暧昧的氛围在潮湿空气里不断发酵。
“上楼就算了，阿姨和姐姐看见会担心。”沈砚时声音放得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不过，小恙，我有些句话想和你说很久了。”
宋笺恙心脏猛地一紧，指尖死死攥紧伞柄，紧张地屏住呼吸，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沈砚时望着他清澈无措的眼眸，积压十几年的心意险些脱口而出，可最后还是克制住，只是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湿气：“和你相处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能重新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没有直白的告白，可藏在话语里浓烈的偏爱，清晰地落在宋笺恙心底。少年眼眶微微发热，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快上楼吧，早点吹干头发，别着凉。”沈砚时收回手，后退半步，拉开两人一点距离，避免自己失控说出埋藏多年的秘密。
宋笺恙不舍地转身走进小区，走到楼道口回头望去，沈砚时还撑着伞站在原地，安静地望着他的方向。少年挥了挥手，才快步上楼。
回到房间，宋笺恙趴在窗边往下看，沈砚时的身影依旧停留在楼下，直到楼道灯光亮起，才转身消失在雨幕之中。他握着窗边栏杆，心口滚烫，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自己好像不止把沈砚时当成医生、熟人，那份悸动，是独属于心动的喜欢。
他拿出手机，犹豫许久，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沈砚时，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注意安全，回去记得换干衣服，别感冒。】
几乎是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沈砚时的回复立刻抵达。
【知道，不用担心。早点休息，明天有空，我带你去老街区走走。】
老街区三个字让宋笺恙心头一动，下意识回复：【老街区？】
【就是以前的老居民区，或许你能想起一点小时候的事。】
宋笺恙盯着屏幕，心底那份模糊的熟悉感愈发强烈，满心期待明天的碰面，一整晚都抱着手机，反复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
可能下一章就要互相坦白心意了 但应该不会这么快在一起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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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送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