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澈出门,看着那扇几乎之前每天都要敲响的门,明明有那么多值得珍惜的记忆,可无论怎么想办法忘记,脑子里却始终被最后一次占据。
本就乱得无法思考的心在听见接人时,更是跳得发麻。奇怪的是,刚还想出门的许澈现在却希望能藏在家里。
可他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许澈打开静悄悄的手机,点进夏逢的聊天框看了起来,之前天天见面,有话就说,加上陈女士对手机管控的严格程度,聊天记录本来就少。
许澈再回忆这段时间自己的语气,从最开始的询问逐渐变成妄想骗过自己的无所谓,到七八天前的一言不发。而夏逢那边却是在那天接完电话后再也没说过一句,如果不是自己的消息还能发出去,许澈都以为被删了呢。
可偏偏近几天对面的消息狂轰乱炸般袭来,一条条通知弹出,许澈当时连具体是什么都没看,只眉头紧锁地把夏逢免打扰了,他没多思考什么,只觉得自己想这样做。
况且要真有什么事儿,夏逢难道不能像他那样打电话、打视频吗?虽然从第一个电话后,许澈打的几个就再也没被接通过。
这几天,对于进入微信,许澈能免则免,所以除了最后一条消息“等我”之外,再没看见多的。
现在再进去看夏逢回的那些消息。
你去哪儿了?——宁乡
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就走了?——那时候走得有些急
大疯子,你是不是到底怎么了?——等我回去再和你说
你在干嘛?——在洗澡,这么晚了还没睡吗?
看到这儿,许澈真是笑了,谁想知道他在没在洗澡!他们俩这消息发得还真是完全错位了呢。
许澈到底没去车站,但他这也算是执行命令吧,只是过程中走偏了,而已。
“哼,想要我去接,结果连消息都不发,我才不去。”
许澈翻找着列表,来来回回几遍,发现自己能随心发消息约出来玩儿的人,除了夏逢,还真是少之又少。
“就你了。”许澈按下去,“大俊,出来玩儿。”
一个在接人路上,由于临时得知亲爱的林高俊同学在外面摔倒,手不能用、脚不能动,孤立无援的“惨剧”,毅然决然去帮助同学的“三好学生”许澈,从事教育事业多年的陈女士应该不会忍心说啥了吧。
可惜,想象很美好。
“澈哥,不是我不想出来,实在是我现在正在家经受雷霆暴雨呢。”
“我现在都是偷偷拿手机给你回的消息,澈哥~我这个暑假过得太惨了,爸妈轮流监管,还说一开学就给我收拾铺盖卷,送我去一中复读。”
“哇哇哇~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许澈进一中之后,和其他初中同学几乎没联系,林高俊算是个意外,许澈觉得这都是林高俊的努力,对亏了他这个对谁都热情,和谁都能聊几句的性格,才能联系到现在吧。
刚查完分没两天,许澈就被林高俊约出去了,许澈觉得那天的饭馆可能不需要放盐,因为林高俊的悲伤已经逆流成河了。
可现在突然知道他要复读,许澈不知怎的,心里像是被堵了一下,可能真的是心疼他还要坚持一个高三吧。
“一中挺好的,我相信你复读一年绝对能提升。”官方发言后,许澈就退出了,没再找下一个人。
复读,想起前段时间,许澈还差点以为夏逢也要复读,自己要先去大学等一年,结果就算没有复读,自己还是在等。
现在他回来了,许澈觉得自己真应该直接冲上去教训这个不守信用的家伙,可心中那些不知来由的犹豫和无措却狠狠拽住了自己。
就这样走走晃晃,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旁边的小公园。
其实许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觉得自己多半是感染了什么“思绪混乱综合症”。急需一些其他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开放式公园的正中间立着一间“宠物宿舍”,流浪的猫猫狗狗在里面靠“卖萌”生存。
这里挨着学校,潮气蓬勃的同学们同情心总是会多些,所以有兴趣的人更多了。捐点钱,或者买些猫粮狗粮的,就帮这些小家伙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许澈正在放空,拿着猫条和荷花(大橘猫)享受毛茸茸的亲子时光,没想等下陈女士的“教训”,也没想见到夏逢自己该说些什么。
“许澈。”
许久没听过的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夏逢的手就这样轻拍在许澈的肩上。
刚还分散的思绪全都聚焦到了这个触碰上,分明力道轻微,却像是石头砸了下来,把许澈钉在原地。
许澈没回答,只是站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被盯着,却没再听见其他话,夏逢喊一声名字就想得到原谅,做什么白日大梦呢。
自己很生气,许澈这样想着,继续撇过视线。但这不争气的心中涌起的情绪却莫名其妙过载了,砰砰砰高速运转起来。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四周已经变成了一种橘色调,天边晚霞余韵就像荷花身上的花纹一样,层层叠叠。
阳光不再刺眼,这让许澈将面前的人看得更清楚了。
剪头发了,短了好多,明明约好一起去剪,结果自己先去了,哼,没信用;深色系的衣服在霞光的烘烤下散发出熟悉的香味,还有嘴角那抹笑,到底怎么回事!
夏逢开口:“不打算和我说话了吗?”
许澈好像格外不会应对这样的情况,特别是从夏逢的语气中还品出了一丝委屈,许澈更不知道自己该干啥了。
……
明明是安静拉扯对峙的局面,偏偏脚边这只大橘只顾着吃,一跳一跳向上扑腾,只为了许澈手上的猫条。
意外打破了僵局。
“嘶。”许澈右手被抓了两条红痕,荷花赶快接住直直落下的猫条就开吃。
“你这贪吃鬼!”许澈倒是没多痛,“改天我一定来‘修理’你们——的指甲。”
不像许澈还在打趣的态度,夏逢一把拿过许澈的手左右查看了好一会儿,皱起的眉头才消下去。
“应该没事儿。”
许澈自己又吹了吹红痕,说:“当然没事,你再晚几秒看都愈合了。”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的对话又变成了之前的互损状态。
许澈转身藏住自己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顺便给自己嘴来了一下,难道这嘴还不受大脑控制,有自己也意识不成。
气势啊,我的气势!
有人说要这没用的东西干嘛,吃苦的还是自己,把话说清楚得了呗,可许澈偏偏就要不蒸馒头争口气。
又站了会儿,好热,好热!这太阳快落山的湿热感觉真难受,怎么还不说话?许澈腹诽道,早知道找个凉快的地方了。
“许澈。”
又来了,又只是叫个名字不说其他的,这是去哪个金角大王的洞府进修回来,所以想喊个名字就把我收服不成。
“想打架~”
本来是一句耐心耗尽的回答,却被突然放到嘴边的冰棍碰得变了味道。
奶味冰糕,还是自己最喜欢的那种,冰冰糯糯的触感让燥热的身体都凉快了不少,融化在嘴里时奶香而不腻。
“好吃吧。”夏逢又走进了一步。
可能是实在是太热了,一只冰糕不足以让人冷静:“一只冰糕就想打发我,做梦呢!”
“那你想吃几只,我怎么记得初一的时候陈阿姨让你去批发点冰棍,结果某人背地里吃独食,弄的自己拉了一天、两天、三天肚子,唉,真惨呐。”
“你——好好好,我看你就是想打架。”许澈双手握拳,“来打,谁不打谁孙子!”
许澈火气上头,虽然知道夏逢以前也偶尔不当人,但那只是嘴上功夫吗,行为上向来仗义,可现在他不应该给自己真诚道歉吗?怎么还东拉西扯,净说这些糗事儿。
许澈没犹豫,一个向前的滑步,大有“决一死战”的气势,上次没完成的本年度第71次战役开始了。
许澈完全没多想,也没收力,之前就算他用尽全力也还是没夏逢力气大,要么被挡住,要么拳头被手包住化解了,加上两个人平时顶多就是小打小闹,从来没出现啥意外。
可这次结果却出乎意料,许澈的手骨节处一阵发麻。
夏逢的颧骨处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大团红,在晚霞的映照下不太明显,但许澈却知道刚才那一拳,他真的用力了。
所以,许澈有点懵了。不应该这样的,他没想过这样,从来没有。
“许澈!”
夏逢这一声很重,两只紧握住许澈肩膀的手也很重,重到把快要陷入“思绪混乱综合症”的许澈都拉了出来。
“现在愿意听我说话了吗?”夏逢的这一声又变得很轻。
许澈的头低下,还是保持着小时候做错事的习惯。
“我不痛,真的。这力气一点也不大,你别自责。”
没听错的话,这是在安慰许澈吧,可为什么许澈听着听着又有了挥拳的冲动。
许澈抬头看着夏逢的脸,这是见面以来两个人直视对面最久的一次,是没休息好吗?还是被打的,夏逢的眼睛红红的,还有好多血丝。
“对不起。”
“对不起。”
两声对不起同时响起,一个为自己的冲动,一个为自己的失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