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天花板没事吧？”林无契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尽管不满道人打搅自己的生活，但面对这么个笑嘻嘻的白发老人，一时他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
“没事，今天是你的特训。”他笑嘻嘻一掏袖，掏出一本小册子，轻轻递给林无契。
林无契双手接过，仿佛从空气里取得，半点重量也无。
但册子可不轻，只有两三根手指宽，手掌长。指尖冰凉，偶尔碰到未经打磨的毛刺。仔细闻还有木竹的清香。
封皮上刻着三个鎏金大字，“成仙传”，翻开一看，第一页上便是鱼妇，左右对称半鱼半人，但只一眼，林无契就确定，这是小鱼。
无他，画中特意用黑色金色强调鱼腹的人工声带。整体的散发的现代科技感与半红半绿的小鱼画在一起，竟然依旧和谐，足见画工。
第二页，竟是空白。一本册子翻下来，共24片。
林无契看向老道，“画完了怎么办？”
“画不完”，对上他的视线，老道笑吟吟道：“剩下的都由你来画。”
是画不完还是没机会画。
“你身边出现什么，便画什么，切记，万物有灵。现在，我帮你去除体内浊气。至于功法，每五天我来教你。”
说着，竟是一掌朝他排出。眼睁睁看着白色的空间产生涟漪，林无契直觉一股气穿过皮肤血肉进入脉络，顺着这股大力，眼前景象不断向前。
“啵……”
富有弹力的空间把他吐了出来。
天花板就在眼前。
林无契挥动下四肢，他像一团气，飘在了空中。
心里觉得有趣，他聚了聚气，翻了个身，就看到低矮的桌面和明显卡通的床。
他学着鸟的样子拍打双臂，四肢夸张地动作，在天上晃荡了一圈。
无意识地，林无契贴着陈于的笔尖，看着眼前熟睡的一张脸。
最近事情太多，陈于皮肤又白，眼眶下的青黑就更明显了。
“林无契……？”
低哑磁性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直到面前的眼睛拉动眼皮，露出黑色混沌的眼珠时，林无契才反应过来。
“你醒啦？”他小声说。一下子被人从恍惚中拉出，他心下一慌，突然身体一沉，结结实实砸到陈于身上。
脑门磕到脑门，皮肤接触皮肤。这么近的距离，还是有点疼。
林无契捂着额头，又把自己吊到空中，“陈于你看。”
“你会飞了？”陈于目光稍微清明了点，“被人这么近看很难不醒。”
林无契还是吊在空中。
“过来，林无契你带我飞吧。”陈于伸出手，朝他张开双臂。
林无契过去搂住他，要夹着他往上，却像一团气穿过了陈于的身体。
他看着陈于温和的眼睛，索性把身体散开，裹住陈于，可果然，又穿过了陈于的身体。
林无契干脆从空中下来，钻到了床上。
“什么感觉？”
“浑身一冷。”
目前看来除了好玩也没什么用处。
“刚刚你散开，就好像真的散开了，身体变虚了。”陈于的声音从隔壁床传来。
“……你怎么看见的。”
不知道是不是林无契的错觉，身体可以变成一团气之后，他的心境突然变了，硬要说有点四大皆空的意思。
“……要听吗？你的眼睛在发光。”陈于的话里带着笑意。
林无契张张嘴，本想说些什么。
天花板上裂开一个洞，一只手伸出，直冲着陈于脑门扔下一支笔。
“你的笔。”
清脆的撞击声传来，眼睁睁看着天花板闭合，林无契惊了，“陈于你没事吧！”
“……没事。睡吧。”
“什么笔？”
“明天再说，大半夜的。”
……
一夜无梦。一睁眼八点半，室内有阳光洒下，陈于已经醒了，拉开了最外层的窗帘。
他循着陈于床的方向打量，找到了背对他坐在桌前的陈于，背挺得笔直，手臂的肌肉线条清晰流畅。
这副身体很牛逼啊。
眨了眨眼，林无契走到陈于后面。陈于握着只细头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先画一个圈，再辐射状往外画线——哦，是一个太阳。
林无契拽住笔，晃了晃，示意他要玩。一个椭圆，点上两个点，再画一个大圆，标注了一个土豆。
对上陈于湿润的眼睛，林无契眼眶突然有些酸涩。
明媚的阳光，温暖的人，美好的生活……
他绝对没到四大皆空的境界……
他迫使自己清醒一点。从掌心掏出册子，放到桌上也就小小一本。
“《成仙记》？”
“对，那道人给我的，说是让我看到什么画什么，记住万物有灵？”
“……今天早上，天上掉下来个大橘子。”陈于伸了个懒腰，指了指放到架子最上方，一个足有脑袋大的橘子，拮据地挤在上下两排架子间。
“几点？”
“……五点半。”
“……就这丢三落四的还当神仙呢”，林无契差点给气笑了，“说啥了吗？”
“……太困了，没听清。”
陈于摸了摸鼻梁，扶了下眼镜，“这笔有什么特殊的？”
林无契拉过凳子也坐了下来，“往这个册子上写写呢？”
翻过画好的一面，两个人瞪着大眼，最终在黄色竹片上写下一个大大方方的“一”。
黑墨很快消失不见，竹片上，字迹深入竹片内部，只留下浅浅的刻痕。要不是光线充足，真不易看出。
林无契拿了支水笔，画了个太阳，却根本没画上去。
握着笔思索，不知想到什么，他咬破自己的指尖，把血滴到册子上。
果然有效，册子一片深黑，唯有字迹发出金光，翻到前面，小鱼的画像跃然纸上，就像是活了过来。
林无契一时看的出神。封面上没有字了。他就着流血的手指，画下一个太阳，血触碰到竹片，顺着流下，还是画不上去……
直到手腕被人拽住，林无契才猛地回过神。
“你在干嘛？”陈于蹙着眉。
自从知道自己要死了，这种小磕小碰，他越来越不放在心上了。
他一时回答不上来。这种极端测试，至少不应该在一开始发生。
阳光不知什么时候往里跃进。
良久，陈于叹了口气，“牙口真好，吃饭吧。小心一点。”
陈于洗漱的功夫，林无契又用这支毛笔画了画，写了写。
无论画什么都画不上去，写字倒是行。但他一时想不出要写什么，合上册子。
困死了，这个死道长，再来打扰他和陈于睡觉，别怪他不客气。
下午才去找小鱼，躺在被阳光照的干燥温暖的大床上，林无契舒展四肢，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极力汲取阳光。
“陈于，我睡会儿。你呢？”他喊了一嗓子。
陈于收拾得差不多了，闻言从卫生间出来，低头看他，“写报告，最近快连轴转了。”
“实不相瞒，我竟有一丝怀念高中。”
“当然，虚假的怀念。”
难得听陈于说这样的话，林无契也乐了。“要是能重来～～”
“我才不要来呢。”他用被子裹住了自己，这操蛋的人生，谁愿意来谁来吧。
他听到陈于长长的叹息声，“可别，我可是许愿要跟你生生世世在一起。”
“？”
他从床上弹起，“什么时候？你够贪得啊。道德绑架一个小朋友？”
陈于转身又坐到了破桌子面前，打开他的破电脑，手机放到桌面上，又装模作样放了杯咖啡，一套动作完成，这才手指敲了敲桌面，“想起来了吗？店里，你说让我别老跟着你。”
“……真的假的？”
“就一个下午？”林无契还是不敢置信。
陈于已经打开了文档，“我很想说是假的，但这支笔，就是我的代价，看到什么写什么，万物有灵。”
“多写一份实验报告罢了。”
林无契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的人生，在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做什么这也不舒服那也不舒服里，不知道为什么流走了。
他几乎可以猜到为什么。做事都有代价，追逐想得到的或者保留绝对不能失去的，让他愿意付出或者熬过代价。
可为什么呢？道理如此简单，他却做不到。他不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不愿意做无法预料的事。
算了，先睡吧。
但林无契扫了一眼地板，立刻从掌心放出册子，狠狠拍在地上。
他刚刚看到了一个黑黢黢的，坚硬的蟑螂。对，仅用零秒，他就辨认出了这富有力量美感又让他窒息的身影。
“卧槽，陈于——”林无契绝望地闭上眼，“蟑螂药。”
“算了你写吧”，他从床上蹦起，“我现在就去买！”
“哎等等，你要不试着用“气”？”
林无契缓了一下，凝神聚气，就注意到册子边缘有黑色的身体残肢，还有不断的绿色混合物往外渗透。
他蹦了一下，他的气脏了啊啊啊啊。
“我去买！”
等待蟑螂药被吞下是一个慢长的过程。注视地上被册子压着的蟑螂尸体，林无契眼里一下子整个房间都不干净了。
他在弄脏已经弄脏的气和忍受活着的蟑螂之间，缓慢地选择了后者。
凝神……聚气，逸散形体。气遍游空间里的每一处，很轻易地找到了蟑螂…们，非常不情愿地施展这辈子最快的身法，把蟑螂们碾死于无形。
无形怎么杀死蟑螂呢。大抵是指如疾风势如闪电，这样的。
睁开眼，阳光还是洒在眼前，林无契擦了把额头的汗，眼前确实一间堆满了尸体的冰冷的屋子。
“陈于，它们死了。”
“……所以，你不用害怕了，我，打死，你收尸。”
林无契抓起衣服逃进了厕所，求求了陈于，小鱼哥哥你支棱起来。
一个虫子都怕的人，是没有办法收获爱情的！！还是生生世世的爱情。
他确定自己搓遍了身上的每一处，直到搓红皮肤，才停下手。
理所当然的，昨天的瘀痕还在。青紫的一片。林无契不自觉地看向镜中，他的眼眶也是一片青黑。还有哪里，新起了瘀痕？
他分不清，他哪里记得，也不敢记得。
这个傻B道长，也是做了件好事。
仔细裹住自己，林无契坐到床上，随手拿起铅笔，在纸上记下了今天的瘀痕。又画了个q版的自己，尽量准确地记录瘀痕的位置、形状、深浅。
地上小强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册子放在床头柜子上。
林无契怀着敬畏，抓起纸巾擦了一遍又一遍，虔诚地实则一翻就翻到了打死小强的功臣页。
上面印着虚虚的小强轮廓。
不是打死的蟑螂尸体。是色彩分明的，极尽描写的一幅画作。
能看出这只蟑螂高大威猛，触须都带着强劲的力气，身上黑色的外骨骼泛着七彩的炫光。
林无契合上册子，扔进抽屉里，不想再看第二页。
什么意思，这是要他画上吗？
不要啊，他不是什么东西都画的。
心下抵触，林无契赶紧躺在床上，给自己洗脑。
恐怖故事，天气预报显示不下雨，于是我美滋滋睡着，第二天收被子时发现下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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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神仙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