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根本不跟他废话,他起身摁开了排风扇,一把抱起地上瘫坐的人,强行拖出了厕所。
“你现在就走。”林墨将他扔到墙角。
朱利安被他的气势唬住,一时间说不出话。
林墨和那双逐渐潮湿的灰蓝色双眼对视,用尽全身力气捏紧拳头,冷声道:“这里不欢迎你这种人。”
“我这种人?”朱利安恢复了神志,为了不让自己太过落于下风,他缓缓站起身,挺直后背,对着林墨的下巴大吼道:“你以为我愿意跟你这个黄种人在一起?”
朱利安煞有其事地鼓起腮帮子,脸颊也红肿着,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有些滑稽。
林墨毫无反应,依旧冷冷看着他。
僵持半晌,朱利安泄了气,自己最擅长的恶言对面前这个男人毫无用处,这让朱利安感觉很委屈。
走就走。朱利安想。
他一瘸一拐的回到厕所,拿起自己的鞋袜,又一瘸一拐的走到沙发旁,四下扫视一圈,咬着牙问道:“我的外套呢?”
林墨从椅背上捞起普拉达丢给他,像丢垃圾一样。
朱利安更气了,转身就走,却没想动作太大,加上不熟悉地形,没注意到身前的茶几。
粗大的实木桌脚撞上他受伤的脚踝,朱利安疼得膝盖一软,几乎像是被抽了脊髓,“咚”得一声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原本抱胸站在门口准备送客的林墨动作比脑子快,赶忙上前,轻轻抽出他被别住的小腿,抬高他的脚腕查看——左脚脚踝几乎肿到右脚的两倍大,比他想的还严重。
林墨蹲在他面前“啧”了一声,从桌子上拿起药水,握住那截的脚踝,开始用棉签给他的伤口消毒。
被绊倒的朱利安摔懵了,呆坐在地上不说话也不动,直到酒精浸染伤口的痛感席卷全身,他突然大哭起来。
可能是太疼了,可能是太委屈,总之朱利安对着面前的男人又哭又打,话不成句哭诉道:“明明是你......弄伤我......凭什么......赶我走。”
林墨任由他打,并不还手,将他小腿的擦伤一并处理完后,又进卧室拿了一红一白两个小罐子出来,对着林墨的扭伤处喷。
那药喷上去凉凉的,疼痛骤减,朱利安渐渐止住了哭声,问:“这是.....什么?”
“中国的药,专门治扭伤。”给他指了下包装上的草:“药草做的。”
“哦......”朱利安拿过药盒看,上面全是乱七八糟的方块字,又忍不住嘴贱道:“看来是你们中国人最早用herb,你刚刚大惊小怪个什么劲。”
林墨没理会这个针对叶子的玩笑,只是翻了个小小的白眼,把伤疤没好也忘了痛的少年扶起来,让他坐到沙发上休息。
“你不赶我走了?”朱利安试探着问。
“......”林墨收拾摊在桌上的药:“你不可以在这里抽那种东西。”
“你管我。”朱利安撇嘴。
“为什么非要抽这种东西呢?”林墨停下动作,盯着他,语气颇为不解。
“你管我。”
林墨知道跟他说不通,便摇着头收好了药品,自顾自开始打扫卫生和洗澡。
朱利安呆坐在沙发上,视线跟随他在不大、但却十分整洁的房间里走来走去,恍然注意到林墨没穿上衣。
对于一个亚洲人来说——不,对于所有男人来说,林墨身材都好得不像话:高于6英尺的身高,腿长惊人,身材精壮,脖子的线条流畅,还有一张干净而俊朗的脸。
只是腹肌和背部分布着青一块紫一块的伤——不对,好像是摔下来的时候被自己被压的?
朱利安无意识咽了口唾沫,为了转移注意力,又开始故意发难:“林,我要吃东西。”
“没有吃的。”林墨边刷牙边说。
朱利安:“你在家不吃饭?”
本来要买的,因为背你这个祖宗根本腾出手。林墨没说话,只是从桌子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曲奇罐头扔给朱利安:
“给你吃这个。”
朱利安接住看了一眼,是他在警局停车场拒绝的同款。
朱利安:“哦,可我......”
林墨刚听到个“哦”就先发制人道:“我先睡一会儿,起来再送你回家......或者去哪......”
他已经快20个小时没合眼了,急需睡眠,所以不等朱利安大叫否认,便迅速闪进卧室,关了房门。
“.......”
朱利安想说自己不爱吃这种高油高糖的东西,可折腾了半天肚子真的饿起来,纠结了一会,还是打开了曲奇罐头。
他咬了一口小熊形状的曲奇,奶香从舌尖扩散开,甜甜的黄油融化到胃里。
......还挺好吃的。他想。
刚过中午,林墨的手机就响了,这是他为了上夜班设置的闹钟,还没来得及取消。
伴随着闹铃声袭来的是林墨混乱的记忆:夜班、和Andy吃饭、酒吧后窗、以及......捡回来的金发小怪物。
想到这,林墨挣扎起身,推开了卧室门。
金发小怪物盖着他自己的大衣,又盖着林墨的外套,窝在沙发上睡得正香,嘴角还粘着饼干渣,手里握着遥控器。
电视上正在重播上周的周六夜现场。
果然还是睡着了老实。
林墨把自己的外套拿起来穿上,又从卧室拿了毯子给他盖上,随后洗漱,出门买了些吃的。
朱利安是被墨西哥卷饼的味道勾醒的,他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果然在不远处的餐桌上看到夹着丰富馅料的金黄面饼。
“Taco!”朱利安欢呼,撑起上半身,一瘸一拐地坐到桌子旁坐下,拿起一个就咬下去。
完全不问这是不是给他准备的,也不管沙发上的狼藉。
林墨无奈摇头,又把他的外套挂起来,毛毯收好,这才回到餐桌旁打开了自己的食盒。
白色面汤飘出陌生的味道,朱利安好奇问:“你在吃什么,林。”
林墨用筷子挑起一个小小的给他看:“中餐,馄饨。”
“味道好大。”朱利安故作嫌弃地看着他碗里的白色小团,等着对方把食物递到面前,邀请自己品尝。
“没请你吃。”林墨眼皮都不抬,稀里呼噜地吃着,顺便把剩下的两个Taco再往他面前推了推,说:“快吃,吃完送你。”
“......”朱利安无语。
林墨之前在警校训练时,往往只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所以吃饭很快,等他把汤底都喝完了,朱利安才在默默咀嚼着第二个Taco。
“你一会儿去哪?”林墨边收垃圾边问。
“......先送我回家吧。”朱利安继续嚼着,眼神茫然。
林墨等了半天没等到下半句,只得出声追问:“......所以你家在哪?”
“哦对,我家在SoHo那边。”朱利安说出了一个有名的商业公寓区。
这地儿离Andy的家不超过1公里,林墨晚上正要去吃饭。
“怎么了吗?”见他表情有些诡异,朱利安追问。
“没事。”林墨语气如常,扯了张纸巾开始擦桌子。
又坐了两分钟,朱利安还在嚼他那块饼,见他吃饭实在磨磨唧唧,林墨没忍住直接拿过盘子里最后一块卷饼,塞进自己嘴里。
“......”朱利安惊呆了,硬生生把最后一口卷饼哽了下去。
“你吃饭太慢了。”林墨耸了耸肩,三下五除二消灭了墨西哥卷饼。
随后他不容抗拒地把朱利安扶去洗了手,又单膝跪地蹲在他面前,试探着揉了揉他的脚踝。
“还疼吗?”他问。
朱利安摇摇头,林的指尖凉凉的,动作很温柔,他只觉得痒。
“消肿了,好些了。”林墨点点头,随后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说:“上来,我背你下去。”
朱利安迟疑了一下,缓缓俯身趴在他的背上,勾住他的脖子,手臂的拉伸让他的上半身都有种奇异的酸麻。
“我的外套和鞋。”朱利安从背后传来的声音闷闷的,呼吸吹拂着林墨耳边的头发。
林墨“嗯”了一声,依旧把他挂在自己身上,用准备好的袋子把他的鞋装好,又让他去玄关取下两人的外套。
朱利安一手抱衣服,一手抱着林墨;林墨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托着朱利安。
两人就这样下楼,再挪到车上。不到半小时,灰白的雪弗兰停在了SoHo最有名的公寓楼下。
林墨看了眼窗外建筑的乳白色墙体和标志性的铸铁立面,问身边不知为何有些低气压的少年:“要不要我去叫门童过来扶你。”
“不用了。”朱利安如梦初醒,手搭在车门上数秒才拉开,拿起自己的东西,缓缓挪下车。
林墨多等了会,等那一高一低的背影走到公寓门口,才发动了汽车。
油门刚踩下,方才还如同行尸走肉的少年却突然折返。
“等等!”朱利安拖着一只伤脚喊道,林墨赶忙踩刹车。
金色脑袋气势汹汹地敲开他窗户少年急促地呼吸着,一手举着林墨给他装的药,一手举起手机道:“给我你的电话。”
“什么。”林墨放下车窗,握住方向盘上的五指微颤。
“电话号码。”少年手指放在屏幕上,盯着他:“我的脚还没好,我要找你索赔。”
朱利安灰蓝色双眼倒影在林墨深黑的瞳孔中,闪着细碎的光,好像海底的漩涡。
在被拽入漩涡的前一秒,林墨移开视线,报出了一串数字,也不管对方听没听清,一脚踩下油门,消失在街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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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草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