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沈夕瑶没有去找刘潇潇。
不是不想去，是不知道该怎么去。
她总不能直接冲到人家医院门口说“姐姐我来了你快出来看我一眼”吧？那也太傻了。况且刘潇潇工作那么忙，贸然跑去打扰她，说不定只会换来一顿冷嘲热讽。
沈夕瑶决定先稳住阵脚，把学校摸熟了再说。
于是开学头几天，她表现得像一个正常的大一新生——参加迎新、逛校园、认识室友、军训晒脱一层皮。白天累得倒头就睡，晚上躺在宿舍床上，才有空拿出手机，点开刘潇潇的对话框，看看那条“嗯”字消息。
她翻了翻刘潇潇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刘潇潇本来就不是爱发朋友圈的人，仅有的几条还是转发医院公众号的文章，配文都是统一的“已阅”二字，像是在完成工作任务。
沈夕瑶盯着那个纯黑色的头像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微信，打开了地图APP。
她输入医院的名字，查到了从学校出发的路线。
公交二十三路，坐十二站，到人民广场站下车，再步行三百米。全程大约四十分钟。
她把路线截图保存下来，备注写的是“备用”。
至于备什么用，她没细想。
军训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沈夕瑶终于坐上了那辆二十三路公交车。
她给自己找了一个非常正当的理由——去看看学校周边的环境，熟悉一下这座城市。至于为什么偏偏选了那条经过医院的路线，那只是巧合，纯粹的巧合。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驶过十二个站点，沈夕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从陌生的大学城逐渐变成繁华的市中心。人民广场站到了，她下了车，站在站台上环顾四周。
医院的大楼就在不远处，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有些刺眼。
沈夕瑶站在路口，看着那栋楼，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去吧，都到这儿了，就去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另一个声音在说：你去了说什么？人家在工作，你跑去干嘛？
两个声音吵了半天，最后沈夕瑶还是迈开了步子。
她没进医院大楼，而是在马路对面的奶茶店买了一杯柠檬茶，坐在门口的露天座位上，隔着一条马路，远远地看着医院的大门。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只是想确认一下，刘潇潇真的在这里。这栋楼里，某一个楼层，某一个窗口后面，有她十二年没见过几次面、却惦记了整整十年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在奶茶店坐了近一个小时，柠檬茶喝完了，太阳也快落山了，才起身离开。
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姐姐，我来了。
第二周的周三下午，沈夕瑶没课。
她又坐上了那辆二十三路公交车。这一次她没有在马路对面坐着，而是走进了医院的门诊大厅。
医院很大，一楼是挂号收费区，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各种气息扑面而来。沈夕瑶站在大厅中央，看着头顶的科室指引牌，找到了外科所在的楼层。
她没有上去。
她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然后找了个能看到电梯口的角落位置站着。她告诉自己，她只是想看看能不能碰巧遇到刘潇潇下班。遇到了就说一声“嗨，好巧”，遇不到就算了。
她等了四十分钟，没有等到刘潇潇。
第三周，她又去了。
这一次她运气不错——或者说，运气不太好。她刚走进门诊大厅，就看到刘潇潇从电梯里走出来。
刘潇潇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听诊器，头发盘起来藏在帽子里，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她一边走一边跟身边的实习生说话，表情严肃，语速很快，脚下生风。
沈夕瑶整个人僵住了。
她原本设想了很多种见面方式——自然的、随意的、甚至偶遇的。但当刘潇潇真的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台词都想不起来了。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的柱子后面躲了一下。
等她再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的时候，刘潇潇已经走出了大门，只留下一个匆匆的背影。
沈夕瑶靠在柱子上，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咖啡，苦笑了一下。
算了，下次吧。
第四周，沈夕瑶终于鼓起勇气，买了一杯咖啡，放在了外科护士站。
“麻烦帮我转交给刘潇潇医生。”她对护士说。
护士看了她一眼：“你是？”
“我是她……表妹。”沈夕瑶撒了个谎，脸不红心不跳，“路过，顺便来看看她。”
护士笑了笑，接过咖啡放在了刘潇潇的办公桌上。
沈夕瑶道了谢，快步离开了。她没有走远，而是在楼梯间里躲了一会儿，偷偷往外看了一眼。
没过多久，刘潇潇回来了。她看到桌上的咖啡，愣了一下，拿起来看了看杯身上的标签，然后抬头问护士：“谁送的？”
护士朝门口指了指：“一个女生，说是你表妹。”
刘潇潇皱了皱眉，拿起手机翻了翻，大概是在确认表妹们的动向。然后她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没有喝，放在了桌角。
沈夕瑶躲在楼梯间里，把那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兴奋——至少，咖啡送到了。
下周三，她又去了。这次她换了一家咖啡店，买了不同口味的咖啡，依然放在护士站，依然说是表妹。
刘潇潇这次没有问，只是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来喝了一口。
沈夕瑶躲在角落里，看到那个画面，差点笑出声来。
第四周、第五周、第六周……
每个周三下午，沈夕瑶都会准时出现在医院，放下一杯咖啡，然后悄悄离开。她从来不露面，也从来不留下除了咖啡之外的任何东西。
护士站的护士们都认识她了，私下里议论纷纷：“刘医生那个表妹可真有心，每周都来送咖啡。”
刘潇潇听到了，没有纠正，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每周三下午，都会把那杯咖啡喝完。
第七周的周三，沈夕瑶照例把咖啡放在护士站，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到底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沈夕瑶的后背瞬间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看到刘潇潇靠在护士站旁边的墙上，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白大褂，听诊器，冷淡的眼神。
三十岁的刘潇潇，比记忆中任何一次见面都要真实。
沈夕瑶张了张嘴，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姐、姐姐好……”
刘潇潇挑了挑眉：“表妹？”
沈夕瑶的脸一下子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