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踩着台阶直上三楼，一路杀到了308宿舍门前。林翔刚打算敲门，身侧的娜娜半点多余动作都没有，握紧成拳的手腕对着门就是一通狂暴的连环重击。
“哐！哐！哐！哐！”
娜娜站在门口，桃花眼里杀气腾腾，扯开嗓门就是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倩碧！滚出来！”
那副凶神恶煞的架势，活脱脱是景阳冈上刚喝了十八碗烈酒的武松下山寻仇。
僵持了许久，门锁才传来轻微的“咔嗒”轻响。门板战战兢兢地拉开了一条拳头宽的窄缝，倩碧探出半张煞白的小脸，一瞧见门外两个来者不善的煞神，嘴唇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死死抠着门板：“你们......找我有事吗？”
娜娜手肘往前一顶，把门板撞开大半，一脚踩进屋里，居高临下地抱着胳膊俯视过去：“就特么你叫倩碧啊？立刻马上把帖子删了！公开道歉！”
“什么帖子？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别演了行吗，”林翔迈步走上前，站在娜娜身侧，“我已经查了后台IP，就是你发的。”
娜娜紧接着上前一步，阴恻恻地施压：“造谣诽谤，情节严重必须记过。你这都转发上千条了，够拘留半个月了！”
倩碧到底也只是个没见过风浪的普通学生，平日里躲在屏幕后头敲键盘当枪使是一回事，真被两个气场全开的当事人堵在寝室门口连恐吓带压迫，心理防线瞬间溃不成军，当场自爆：“不是我！照片是别人给我的，真不是我拍的！我就是替她发了个帖子而已！”
“替谁？”林翔盯着她，倩碧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硬憋着不吭声。
“不用跟她废话！”娜娜一把扣住倩碧的手腕，力道收得恰到好处，“你不跟我们说，那就去跟导员说，看学校开不开除你！”
倩碧彻底吓破了胆，反手拽住娜娜的袖口，带着哭腔近乎尖叫着坦白：“是室友A！是室友A让我发的！”
倩碧一边抽噎一边交代：“她说......你要靠着跟主席的关系内定下届主席，这对我们这些普通干事太不公平了！她让我帮忙把照片发出来，给所有人看看真相！”
林翔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想过是院里眼红的干事，想过是哪个不相识的路人，却唯独没料到，幕后递刀子的竟然是朝夕相处了整整两年的室友。
脑海里那些平日里被忽略的琐碎细节，在这一刻无声地串联在了一起：那些故意摔打的脸盆、群里似有若无的酸话，原来早就在暗地里埋下了刺。林翔只觉得心口一阵发凉，她从来没想过和谁争什么，却不知不觉成了别人的眼中钉。
“行，我知道了。”林翔冲娜娜递了个眼神，示意她松开手，随后把视线转向倩碧，“但你现在必须跟我去学生会，当着主席的面把这事说清楚，因为你不仅恶心了我，还恶心了主席。”
倩碧不敢不去，磨磨蹭蹭跟在后面。
去往行政楼的过道上，林翔掏出手机给主席发了条简短的消息把大概情况说清，主席那头秒回，说他就在学生会办公室等着。
到了办公室门口前，倩碧停下脚步，有些局促不安地抬手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齐刘海，面颊上居然诡异地浮起了一抹薄红。
走在身后的娜娜眼尖如鹰，把这个微小的动作收进眼底，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奇观一样，故作夸张地抬手掩住嘴巴，阴阳怪气的语调拉得老长：“啊？你不会以为主席还是单身吧？不会是想着靠造谣上位吧？”
倩碧显然一僵，眼睛瞪大。
娜娜眼底闪烁着毫无同情心的快意，压低嗓门继续疯狂补刀：“不是吧不是吧？主席家小孩都快满周岁了，你成天在学生会晃悠居然不知道？人家跟他老婆从高中一路谈到大学，一到法定年龄就领了证！就你还潜规则呢，真是笑死我了！”
倩碧的脸瞬间白了又红，红了又青，精彩得很。
林翔侧过脸扫了娜娜一眼，用眼神无声发问：你怎么知道？
娜娜冲她一挑眉梢，用极低的声音附在耳边：“编的。”
林翔在心底默默比了个大拇指：牛逼，心理战这一块算是让你玩明白了。
林翔上前叩了叩门，里头传来主席的声音：“请进。”
娜娜把手揣回夹克口袋，往走廊墙上一靠：“你俩进去吧，我给你把风。”
林翔点点头，带着垂头丧气的倩碧迈步走了进去。主席一人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摊着厚厚的活动报表。听见动静，他抬眼扫过进门的两人，神情出奇地平静：“说吧，怎么回事。”
倩碧抽抽搭搭地把整件事全招了：室友A怎么把偷拍的照片塞给她，又是怎么拿“竞选当天推你当副部长”的空头支票哄她当枪使，倒得干干净净。
主席安安静静听完，非但没有拍桌子发火，反而有些无可奈何地摇头失笑，看向林翔：“你看，我就说你是热门人选吧。人家都怕你竞选，都开始用这种手段了。”
林翔没接茬，转过头去，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倩碧，“你想当副部长，自己努力竞选不就完了吗？”
主席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扣了两下，语气转冷：“同学，网上不是法外之地，造谣诽谤是要负责任的。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立刻删帖，公开道歉澄清；第二，我把这事上报给学院，按校规校纪处理。”
“我删！我现在立刻就删！”倩碧吓得双手直哆嗦，飞速删除了原帖，紧接着哆哆嗦嗦地打下了一整段道歉澄清声明，发在了贴吧主楼与年级大群。
“行了，你们回去吧。”主席摆了摆手，“后续怎么处理，等我通知。”
娜娜看见林翔出来，眼神锐利地四下扫视了一圈，压低嗓子凑近：“哎，你猜我刚才在走廊拐角瞧见谁了？”
“谁？”
“你那个好室友A，”娜娜朝身后努努嘴，“刚才就躲在拐角那儿偷听呢，被我发现了，就跑了。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竟然还敢露面！”
两人一路无言，走出大楼，微凉的夜风吹得人精神一振。林翔沉默地走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长长呼出一口白气。
“你打算咋整？”娜娜拿手肘碰了碰她的胳膊，“要不我帮你揍她一顿？”
“不用，”林翔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天幕，摇了摇头，“她不重要。”
走到寝室门前，林翔握着冰凉的钥匙，在门前站了许久，才推门进去。室友A和室友B都不在，只有年糕一个人安静地坐在书桌前。听见开门的响动，年糕抬起头，视线扫过林翔略显苍白的面颊，她没有开口询问，只是默默放下笔，把自己的手机屏幕点亮，顺着桌面轻轻推到了林翔面前。
那是一个只有三个人的新群聊，群成员里有室友A、室友B和年糕，唯独没有林翔。
对话框里的最新记录还停留在半小时前：
室友A：她还真敢去找主席，脸皮可真够厚的。
室友A：要不是大二换届时我把那个活动策划让给她，她能选上副会长？现在踩着别人上位了，天天在主席面前献殷勤，真当全天下就她聪明。
没有一个人接茬，但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半句反驳的话。
林翔直勾勾地盯着那块冷白的屏幕，视线定格在那个三人群的群名上，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日光灯管微弱的电流嗡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手机推了回去，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声音很轻：“谢谢你告诉我。”
年糕有些局促地避开她的视线，轻声喃喃：“阿翔，我相信你......我就是，不知道在群里说啥，我不想掺和......”
“我知道，”林翔截断了她的话，甚至还反过来宽慰地拍了拍年糕的手臂，“其实......换我我也不知道说啥。”
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替对方开脱，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体面的退场台阶。林翔没再多看那张桌子一眼，踩着床梯利索地上铺，伸手将遮光帘“刺啦”一声严丝合缝地拉死。
逼仄的床帘内，方寸之间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林翔平躺在有些干硬的棉褥上，直愣愣看着天花板。过去两年里，这间屋子曾是她最放松的秘密基地，可如今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连空气都透着压抑与虚伪，她只觉得窒息，迫切地想逃离这里。
大一初见时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疯狂倒带：四个人刚从五湖四海聚到这间寝室时局促又真诚的笑脸、赶早八时互相往书包里塞的煎饼果子、考试周在走廊里抱团背书的深夜、在南门大排档为了几串烤面筋笑得前仰后合的日子......
那一夜，林翔在黑暗里翻来覆去，直到天色泛白才昏昏沉沉合上眼。
第二天清晨六点多，室友A和室友B照常起床去图书馆，视线扫过上铺紧闭的帘子，谁也没吭声，摔摔打打地收拾好水杯和书本，急匆匆地摔门奔向了考研自习室。
林翔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失去了几个表面朋友，反而换来了更清晰的目标，和更自在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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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个寝室八个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