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檀震惊地从哥哥身后冒出头，看看一身姹紫嫣红但头发乌黑的谢总，再看看如临大敌的哥哥，说：“哥，你不认识他吗？他不是什么黄毛，是谢执啊！”
作为最好的朋友，怎么会认不出来呢？季檀以为是哥哥的眼镜坏了导致的，赶紧解释。
然而，季丝楠却像是听到了“爹地啊，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一样，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什么谢直谢弯的，我跟你说，有些男的就喜欢装直男骗你这种单纯小孩！”
他像老母鸡一样张着翅膀，把弟弟挡得严严实实，生怕一不留神人就跟黄毛跑了。
季檀无措地看向谢执。
谢执摊手，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由着季丝楠挥舞扫把将他驱赶到门外。
将屋里唯一能动的危险物扫出门，季丝楠这才放开弟弟的手，开始清扫别的。叮嘱季檀站在干净的角落不要动，他便像个扫地机器人一样开始一寸一寸地收拾屋子。
季丝楠对地上的三个大块头视而不见，两步跨过去将扣在地上的锅捡起来，放进水池中刷洗。他刷锅的方式很奇怪，像给外科手术器械消毒一样，拿着钢丝球左边转七圈，右边转七圈；再拿起海绵擦，挤上清洁泡沫，左边擦七圈，右边擦七圈；之后冲洗，正面冲七遍，背面冲七遍。
如此做完，将锅放回灶台。他又拿起抹布，擦洗倒了番茄面的地板，顺时针七圈，逆时针七圈。一边擦一边念叨：“太乱了，太乱了，太乱了！番茄鸡蛋，番茄鸡蛋，番茄鸡蛋！该死的地板，该死的地板，该死的地板！”
擦地的手越擦越快，直把地面参差不齐的劣质地砖擦出“玉化”的光亮才堪堪停手。而后他返回厨房，重新拿起灶台上的锅，放回水池中，打开水龙头刷洗，左边七圈，右边七圈……
钢丝球在廉价的铝锅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季檀站在原地看着哥哥一遍一遍刷洗，指尖发抖，遍体生寒。
“噗嘶噗嘶”，谢执在门外发出声响，引得季檀回神。
转头瞧见那一身炫光彩衣，季檀瞬间从那种无可名状的恐惧中抽离出来，抬手搓搓脸，跨出了哥哥给他摆的围栏。
两人趁着哥哥跟锅较劲的空档，把地上三个“扁地鼠”抬出去，堆叠在泥泞的巷子里。
“你也看到了，他现在精神状态有问题，”谢执看着季檀，仔细观察他眼中情绪，“而且，他只有这个世界的记忆，没有以前的。”
“我明天带他去看医生。”季檀自然知道哥哥的精神出了问题，非常典型的强迫症，可能伴随着洁癖和其他的疾病。
他也看出来了，季丝楠不认识谢执，且叫他“小檀”。从很多年前开始，哥哥就不叫他“小檀”了，一直叫的“檀檀”。
起初，因为发音略有相似，家里人为了区分两个孩子，一直叫的是“楠楠”和“小檀”。季檀小时候不懂事，听见妈妈叫哥哥“楠楠”，觉得好玩也跟着叫。
“楠楠，我要喝水。”
“楠楠，我要看动画片。”
“楠楠，楠楠，兰兰……”当季檀再次迈着小短腿扑到哥哥屋里叫嚣的时候，忍无可忍的季丝楠扯住了小孩肉乎乎的脸。
“季小檀，不许叫楠楠，要叫哥哥。”
季檀：“兰兰。”
季丝楠：“哥哥”
季檀：“诶。”
季丝楠：“……”
然后，舍不得揍他的季丝楠，就想了个招，开始叫他“檀檀”“檀檀球”。季小檀当时就不乐意了，“哇”的一声哭起来：“我不叫弹弹球！”
后来季檀乱叫哥哥小名的毛病是治过来了，季丝楠逗他的毛病却是落下了。全家只有季丝楠管他叫“檀檀”，小时候的季檀还会生气，一叫就跳起来踢哥哥屁股，后来叫着叫着就习惯了。
现在，季丝楠显然不记得这些了。
没关系，前世今生，大梦一场，忘了就忘了吧。季檀倒看得开，毕竟比起棺材里那个冰冷的哥哥，活着的哥哥哪怕要刷七遍锅都是可爱的。
“你要留在这里？”
“嗯。”
“……”谢执焦躁地捋了把头发，狠狠踢了“叠壮汉”一脚，“我得走了，让我的仇家看到我跟你们走得太近，会给你惹祸。”
他表示自己会处理这三人，让季檀进屋去不要管。
“有事给我打电话。”谢执从季檀口袋里掏出手机，留了个自己的号码。
季檀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是给我留过了吗？”
在治安署里，谢执给他手机的时候就把号码输进去了。
谢执把手机还给他，笑道：“那是北区的号，这是西区的号，跨区电话费很高的。”说罢摆摆手，示意季檀进屋去，他要使用非凡力量将三个壮汉带走。
季檀狐疑地关上门，没敢多看，怕自己又晕倒。以哥哥现在的状态，怕是要掐他人中七遍。
他回到屋里，把歪倒的桌椅放回去，拿起桌上的相框仔细辨认。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四口人。那对不知所踪的夫妻——原身的父母，看起来并不是季檀现实中父母的模样。而照片里少年模样的季丝楠，跟他哥哥十几岁时候的样子毫无差别。
季檀疲惫地坐在碎花图案的旧沙发上，环顾这两间小平房。一间集客厅餐厅厨房为一体，一间是卧室。卧室仅有几平米，放了一张上下铺的铁床和一张破旧的书桌。
他应该站起身去查看一番的，但从睁开眼就没有停歇过的身体像生了锈一样，焊在了柔软的沙发上。季檀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打算借由电子设备快速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然后，什么也没了解到。
他找遍手机应用商店，没有搜索引擎、没有地图，甚至没有聊天软件。唯一可以下载的，只有一个社交软件和无数个看起来就很八卦的新闻软件。
点开名为“北辰指南”的新闻软件，映入眼帘的是一堆红色带叹号的标题。
【王氏集团股权危机，顾氏集团挥起了最后的屠刀！】
【震惊！沈家大小姐竟是抱错的，真千金前日找回，与顾氏的联姻或重谈！】
【震惊！霍家少爷为了给白月光治病，不惜挖取合法伴侣的心脏！】
【超级八卦前线，霍家少夫人竟与神秘男子拥抱，霍少爷与神秘男子大打出手，点击查看直播留存视频！】
季檀：“……”
被一串红色感叹号晃花了眼，季檀退出来点开那个唯一的社交软件。社交达人们的动态看起来还比较正常，但那一排的热搜标题也都是些豪门八卦。
#A市迎来新任执政官#这样的大事，也只排在倒数几位。
季檀试图在社交软件里搜索，找找关于A市的基础知识。倒是有，但都很零碎，看起来无比费劲。
等到季丝楠终于跟他的锅碗瓢盆较劲结束，开始重新打火做饭的时候，季檀退出了这些满是叹号的软件，点开通讯录。
通讯录里只有两个号码：谢执北、谢执西。
修长的手指在两个号码之间划拉，最后点了那个“谢执北”。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传来谢执的声音：“怎么了？”
季檀站到门边，透过缝隙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形，随口问：“你到哪里了？”
那边的谢执顿了一下，似乎在看路牌，而后说：“刚出了断线街的街区，我要把他们扔到拳头广场的地铁口去。估计明天早上他们就会被偷成光腚，重新穿上裤子前不会去找你的麻烦。你可以安心睡个好觉。”
季檀笑了一声，说：“好，路上小心。”
谢执沉默了一下，又说：“断线街那边太乱，你尽快搬走。有事给我打电话，那边的治安署不太管事。”
“小檀，过来吃饭，”季丝楠端着一碗面出来，看到季檀打电话，立时出声喊他，“你在跟谁打电话？是不是那个黄毛？”
“不是。”季檀赶紧应了一声，匆匆挂断电话。
屋子很小，没有餐桌，只有沙发前的一个小茶几。季丝楠就把面放到茶几上，让季檀不用起来直接吃。
季檀拿起筷子，抬头看向哥哥。
季丝楠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他，等着他吃。
“你不吃吗？”季檀看看厨房的方向，锅已经洗了，只有这一碗面。
“我吃过晚饭了。”季丝楠把碗又向前推了推，将碗底与茶几隐约的印痕嵌合，这才收手，再次盯着季檀等他吃。
季檀愣了一下，既然哥哥已经吃过了，那他们来之前为什么还在煮面？
“你以前总是半夜下班，都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季丝楠似乎清醒了一点，回答了季檀的疑惑。
原身之前在KTV卖酒，每天工作到半夜才回家。所以哥哥就每天做好饭，等着他回来能吃口热乎的。而他跟霍摘星去了北区之后，哥哥依旧每天晚上这个时间做饭……
季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挑起一筷子面吃进嘴里，一大颗眼泪“啪嗒”掉进了面汤里。这就是哥哥煮的面的味道！他从小吃到大的那个味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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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强迫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