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阿椒 > 第3章 第 3 章

第3章 第 3 章

傲雪红梅上覆着一层薄雪,雪霁初晴,寒雀落在枝头,抖落一身碎雪,梅树掩映处,一行人分道扬镳,消失在转角廊亭。

“二姑娘,快进来。”

沈椒冻得腿肚子打颤,脸颊上的泪珠在寒风里滚过一遍,小脸僵红。

一到芳菲院,侍女们把她里三层外三层围住,她喝下一口热茶,做到炉火边,通身暖意融融,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药来了。”问春将跌打扭伤的药送来,阿椒将裤腿挽起,便看到欺霜赛雪的肌肤上青了一片。

问春惊讶道:“二姑娘受苦了。”

阿椒轻哼一声,想到那失了心的女子,一阵恍惚。

虽说那个女人行事偏激,让她丢了大脸,但在这里面,宋行章才是那个最大的恶人。

无风不起浪,宋行章虚伪!

她想到那女子凄惨的笑,雪地上的血迹就浑身胆寒,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她怎会如此。

阿椒抿了抿唇,她突然觉得那个女人好可怜,寒冬腊月,又失了那么多的血。

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人算的上是她的恩人,如果她不闹这一通,她便会两眼一抹黑稀里糊涂地嫁人。

阿椒摆弄着衣袖上的刺绣,腿上的痛感传来,令她皱起了小脸,哼哼唧唧。

她瞥见绣篮里没有绣完的荷包,想起来了,她曾经还送了一个亲手做的香囊给宋行章。

阿椒目中喷火,此等忘恩负义之徒,怎配得到她的东西。

“啊”膝盖处传来疼意,阿椒险些跳起,她将裤腿放下,说什么都不肯给问春上药了。

“把药给我吧。”阿椒准备给春菱上些药,她对问春道:“你去打听打听今日那女子的来历,她与宋行章是否正如她所说。”

春菱伤得比阿椒严重些,裤脚都磨破了,阿椒手心将药油捂热,轻柔地在春菱膝盖按捏。

少女鬓边碎发垂落,肌肤莹白似玉,此时唇瓣轻轻呼气,睫毛纤长如蝶翼,投下淡淡阴翳。

“很疼吧。”沈椒抬起眼,眼底流光游走,很是温柔。

春菱呆呆地看着,然后在少女皱眉前,似反应过来,腼腆地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问春便将消息打听了来。

那女子是江州一带的人,父亲曾经是宋行章的开蒙老师,一朝洪水泛滥,整个村子被淹,娘家无人,那女子便被托付给了宋行章,缝补浆洗,做厨子帮工,所赚的银钱全给了夫婿读书。

怎知这夫婿却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知无故不得休妻,便要将她杀人灭口,掩盖他曾娶妻的过往。

阿椒心里发酸,听得落泪,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太不是人了!”

谁知文质彬彬的青年心下竟然是个黑心肠。

“你怎么打听的这么清楚?”阿椒甩了甩帕子,抬头问道。

问春道:“门口有个壮汉,想请沈府网开一面,不要治那女子的罪,冬日天寒,牢房凄苦,那三尺大汉如今跪在府门口赔罪。”

“啊?”阿椒呆了呆。

冰雪消融的地板雪水淋淋,在天光下折射出檐角风铃,空中传来几声清脆的铃铛声响,伴随着少女的脚步声。

沈椒紧赶慢赶到了门口,确见有一个大汉。

阿椒捂紧披风,将小脸缩在兜帽里,露出一双黑亮眼眸。

她一出现,便见眼前壮汉向她跪下,沈椒不着痕迹避开,双颊鼓起,眉头皱起,虽说她心里已经偏向那女人,以德报怨,但架子还得端一下。

她清了清喉咙,道:“我与你走一遭大理寺。”

壮汉眼睛亮起,嘴里不停说着好话。

那女子在沈府门口又是骂又是砸又是伤人,按律法当笞四十,杖六十。

寻常女子如何能挨过此等重罚,若有人作保便可少受些处罚。

沈椒钻进马车,揉了揉耳朵。

那个女子实在可怜,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

阴暗潮湿的牢房,各种难闻的气味混杂在一块,阿椒捏着鼻子艰难前行。

春菱递上保状,与狱丞交接之时,锁扣咔哒声响,牢房门被推开。

那披头散发的女子气息奄奄,没了张牙五爪,整个人如泥点子一般贴在墙上,裙摆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沈椒如今膝盖还泛疼,踟蹰在牢房门口道:“我带你出去。”

女子眉心动了动,她移了移被铁链拴住的脚,铁链子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沈椒吓的往后退一步。

女子嘲道:“你在假好心什么?你是不是也想杀我灭口,然后你们官官相护,让此事不了了之。”

沈椒小脸涨红,第一次被人质疑,她开口道:“我不想杀你,我会帮你。”

女子盯着她,不解道:“我那样羞辱于你,你不想报复我,竟然帮我吗?”

“你让我提前看清了坏人面目,算得上是恩人。”

沈椒揉了揉耳朵,看着她道:“宋行章身为朝廷命官,公然触犯律法,大理寺定会有决断,你要好好活着,亲眼看着恶人绳之以法。”

“外面还有人等你回去,你不要因为宋行章的错惩罚你自己。”

女子突然捂脸哭泣。

阿椒看着她颤抖的身子道:“李顺在外面等你。”

女子抬起泪迹斑斑的脸,喃喃道:“李顺?”

“我不知道他与你什么关系,但他为了你求我。他说你是个好人。”

沈椒垂下眼睫,有没有李顺,她都会帮,负

心者——当诛。

女子嗫喏道:“姑娘,谢谢你肯帮我。”

--

女子被搀扶着一瘸一拐走出牢房,被明亮的天光灼迷了眼。

门外停着一青蓬马车,李顺神色扭捏地站在马车旁,见女子出来,眼睛一亮,迈出去的脚伸出又收回。

“姑娘,谢谢你。”

“我叫柳玉梅,我给姑娘跪下了。”柳玉梅将胳膊抽回,准备跪下时便被阿椒扶住。

阿椒很担心她的身子,轻声道:“回去后,好好找个大夫看看,这是一点银钱,看病买药。”

柳玉梅握着手心沉甸甸的银钱,眼含热泪,道:“若有机会,我定会结草衔环,生死相报。”

“呸呸呸,不要说死不死的,你快上马车吧。”沈椒将她扶上马车道:“后面大理寺定会传你问话,你如实地说,至于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谢谢姑娘。”

马车渐渐消失在眼前,少女外披一身杏色斗篷,走在路上,眉眼弯弯,眼眸水光泠泠,是寒天里一抹温软春光。

她足上绣鞋浅浅陷进积雪里,她低着头脚尖一点一点,看着雪地里的留下的脚印玩的不亦乐乎。

少女一边向前走,一边回头望向身后,道:“春菱,我可真是全京城最心善的小娘子。”

少女掰起指头算,每月月例银子有限,她忍住几个月不乱买首饰,下个月窝居在府,也能攒下一些银钱。

春菱叹气道:“姑娘你把马车都留给那对男女,这冰天雪地太累人了。”

沈椒抬头望着前方不远处高楼,摸了摸耳下耳坠,笑道:“我们去醉月楼吃酒去,拐一个弯就到了,然后再租辆马车回府。”

说笑间,有一辆马车在长街深处驾来。

“沈二姑娘,你们这是去哪?”

沈椒抬头,一辆古朴马车外坐着一俊俏的面生侍卫。

马车竹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阿椒便撞入了郎君狭长的凤眸里。

巧了,碰见熟人了。

侍卫热心肠道:“沈二姑娘,我家郎君正要去书斋取书,我们顺便送你归府吧。”

马车停下,阿椒难为情地钻进马车,将自己缩在角落。

张家马车轩敞宽阔,铺了一层厚厚的毡毯,案几上的香炉袅袅,车帘放下隔绝了外头寒气,车厢内静悄悄。

阿椒紧贴着春菱,悄悄打量这从前的大姐夫,他身份上天然压阿椒一头,他不说话,阿椒也不说话。

他坐姿端正,手里翻着书页,如老僧入定,沉心静气的功夫不像这个年龄的郎君,倒像个老学究。

两家人虽有婚约,但遵循礼数,小辈碰面次数屈指可数,更遑论交谈。

沉默的气氛在空中蔓延,人家好心送她归家,沈椒也不敢说去醉月楼的事,闻着马车里的熏香,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像左歪,靠着春菱就这样睡着了。

少女酣睡的模样,张珩抬目瞥了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春菱拍了拍少女红扑扑的脸颊,轻声道:“姑娘,到了。”

阿椒悠悠醒转,眼眸渐渐清明。

张珩已放下书,他手撑额头,眸子紧闭,呼吸绵长。

不用触及那双清凌凌的眼眸,阿椒松了口气,该道谢的人都睡着了,她抿了抿唇,对张家侍卫一笑,缓缓钻出马车。

车轮轱辘地在雪地上留下印记,阿椒的肚子在这时候响起,极大的饥饿感席卷而来。

好饿啊。

她哼哼唧唧,揉着肚子踏上台阶。

--

芳菲院单独辟出来一处花房,一年四季的花温养着,纵使在冬日也能让女儿见到鲜妍的牡丹、芍药等名贵花卉。沈家对子女是极为疼宠的。

梅花枝头伸出白墙青瓦,院中灯笼亮起,明月高悬,清辉如霜。

阿椒的闺房内摆满了许多花卉,春菱摆弄着花枝的空隙,阿椒坐在书案前,手执狼毫,将自己想到给柳玉梅想到的报仇计划写在熟宣上。

裙摆迤逦,广袖委地,少女将红唇嘟起,笔杆置于鼻下,眉眼憨态可掬。

房门“吱呀”,沈夫人推门而入。

“阿娘,你怎么来了。”阿椒站起,见母亲眉头紧皱,心想莫不是因为阿姐的事。

她挨着沈夫人而坐,像儿时一般拱入沈夫人怀中,宽慰道:“阿娘,你别担心,女儿定会找到证据。”

沈夫人抚摸着女儿柔顺的秀发,她道:“我与你父亲商议许久,想让你代替你长姐,嫁去张家。”

沈椒直起身子,愣愣地看着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