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屿并不是一个暴躁的人。
他阿爹说他古灵精怪，他阿娘说他赤诚热烈，而他觉得自己只是向往自由，否则后来也不会和那离经叛道的南柯看对了眼。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其实在临屿刚被系统绑架的那段时间，他是有想过反抗的。
可惜一切都是在做无用功，多次反抗无果后，他就老实了，看似顺从心底却十分不情愿地帮系统完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剧本。
怨气不断累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上一个任务中他的死法。
他掉进河里，淹死了。
这不是他的角色第一次死亡，但对临屿来说，却是最耻辱的一次。
因为在他自己的故事里，他是一条鲛人。
他本是一条渴水的鱼，做梦都想回归属于他的海洋，但他却被编排着在河沟里淹死了。
奇耻大辱！
"快！快拦住他！"
临屿将手中的订书机扔了出去，第一下就把那面试官的眼镜给砸掉了。
而他还未解气，三步并作两步，捡起弹飞的订书机，将它从中间拉开，扬手就要往那面试官的脸上甩。
另一人冲过来要拉架，临屿反手便给了他一个巴掌。
那人惊了，他本以为仇恨拉在了刚才做出挑衅发言的面试官身上，没想到这疯子竟真的见人就打。
其余面试官见状也冲了过来，临屿来者不拒，来一个便甩一个巴掌，最后干脆使上了过肩摔，三两下便将所有人撂倒在地。
"请宿主尽快完成故事主线。"
系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还是那个甜甜的语调。
下一秒，一道强烈的电流从地底升起，临屿只觉刺眼白光在面前炸开，他身体瞬间僵直，同时耳畔听到了自己的惨叫声。
接着，高速旋转的涡流将他从内部分解，他亲眼见证自己被撕扯成碎片，而待到那些构成他的碎片重新聚合，他再度出现在了原先的座位上，几个身着西装的面试官坐在他的对面。
剧情被系统重置了。
"...现在是春招，你秋招的时候在干什么？是没人要你，还是你根本没投？"
临屿瘫在椅子上，完全没有理会对面的意思，只呆望着天花板。
系统："我知道此刻你心里沉甸甸的，好像什么事都不太顺，期待全都扑了空，连呼吸都带着疲惫。你能告诉我是什么困住了你吗？我在这里听，不评判，不催你振作。顺便提醒一下哈，请宿主尽快完成故事主线。"
临屿非常想痛骂系统，但刚才那一阵高压电流电得他完全失去了力气，他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电流再度连通，临屿脊背猛得弓了起来，上下牙不住打着颤。
这一次的电击显然比上次更猛，持续的时间也更久，结束的时候临屿甚至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
反抗是没有意义的，如果不配合，他就会被系统这样一直电下去。
"现在是春招，你秋招的时候在干什么？是没人要你，还是你根本没投？"
临屿扶着椅子扶手，艰难地坐直了身子。
他说话声音还在颤抖，但眼神中还带着狠意，这也显得他整体的状态看上去非常奇怪，像极了那种分明已经吓破了胆却还在强装镇定的愣头青。
"哈哈哈，都不是。秋招其实我没怎么投，我觉得那些公司...太流水线了，不太符合我的个人追求。不过很奇怪，有好几家大厂主动来挖我，但我全拒了，因为我觉得他们太成熟，没有我从零到一发挥的空间，哈哈哈哈......"
临屿还在傻笑，几个hr都抬起眼看向他。
临屿继续抖抖霍霍地夸夸其谈："后来为了体验一下校招流程，春招的时候我就随便投了几家，结果一个面试的都没有。我托人问了一下，哈哈，说我简历里写的项目太超前，hr看不懂，直接把我过滤了，哈哈哈..."
......
在临屿的努力下，阮白不出意外地获得了面试官的一致差评。
电击还是对他造成了一些影响，离开会议室，临屿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稍作休息。
他还是太莽撞了，完全属于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刚进系统那段时间，他其实已经把所有能想过的方法都试过了，除了被电了个外焦里嫩外，并没有收获什么实际的成效。
所以真的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临屿闭上眼，长长呼出一口气。
系统："请宿主尽快完成故事主线，傅时宴已进入电梯。"
"你能不能闭嘴。"
系统："好，我不说话啦，需要的时候再叫我。"
傅时宴是总裁的名字，不过他叫什么不重要，临屿也懒得记。
按照剧本梗概，接下来他需要完成的是和总裁在电梯里偶遇的剧情。
临屿一想到这里就满心烦躁，他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找替身的渣男，而他在杀青之前的绝大部分戏份都是和这渣男一起演对手戏，便越想越反胃。
临屿黑着脸来到电梯间，按了下行键后便开始酝酿泪意。
是的，因为表现太差，面试官直接省略了你回家等消息吧的这一步骤，当场就让他滚蛋了。
个人能力极差自尊心又极强的阮白当然挂不住脸，等电梯时就该泪水珠子在眼眶里打转了。
"系统，我哭不出来。"
"哈哈哈，不要疯狂想自己真实的创伤来催泪，短期好用，但很消耗自己，一场戏结束以后很难抽离。这里建议优先用角色的故事，而不是你自己的伤痛。"
"哈哈。"
临屿仰起头，给眼泪流出积蓄的空间，然后开始展望他那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未来。
终于找到点感觉，他又假装自己要打哈欠，那种鼻子酸酸的意思便来了。
叮一声电梯停靠，临屿瞅准时机就要往里面钻，果然如他所愿地，他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看路了！"临屿一幅手足无措的样子。
目力所及只有剪裁利落的西服，而电梯里再没有别的什么人。
确定是总裁无疑，临屿缓缓抬起头。
也就是抬头的一顺，临屿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吸吸鼻子，把刚酝酿出来的眼泪收了回去。
看着对方那张和记忆中的南柯一模一样的脸，临屿愣了几秒，却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傲慢。
接着，没怎么犹豫的，他抡起拳头便呼到了他的面门上。
临屿痛骂："哪里来的妖魔鬼怪，敢假扮我老攻！谁给你的脸！"
"请宿主不要偏离故事主线。"
不顾系统的警告，临屿上前又要去提那被打蒙的总裁，却被对方反手一拳砸到了鼻梁上。
"你他妈的谁啊！莫名其妙打人干什么！"
"我是你大爷！你这个冒牌...啊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再度放电，临屿被电得浑身抽搐，接着他又被分解重组，剧情重置在了阮白等电梯，而电梯即将抵达。
临屿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后便失去了理智。
这样不对，太莽撞了。
叮！
临屿飞一般冲进了电梯间，直接将总裁撞在了电梯后壁，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他便抓住对方的左手，把西服袖子往上一撸。
一只飞鸟纹身赫然出现在他的手腕上。
"你是谁，你干什么？"总裁将临屿推开，他理理自己的左手袖子，神色顿时结了冰。
临屿眉头紧锁，抬起头："你真的是南柯？"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临屿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哈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连我都认不出来？"
他退了几步，后背撞在电梯门上，目光还停留在总裁那和南柯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上:"脸一样，气质却不一样，真奇…啊啊啊啊啊！"
系统放电，剧情重置，临屿再度出现在电梯间。
"请宿主不要偏离故事主线。"
"系统，为什么南柯会是总裁？"
"好的，接下来我将为您介绍傅时宴的人设。傅时宴，年龄29岁，身高，190cm,xx集团总裁。商界里赫赫有名的掌权人，公开场合他冷峻寡言、边界森严，私下却多情又花心，擅长若即若离的狩猎，同时维系数段关系，分手冷酷利落，渣得清醒而坦然......"
"闭嘴，没人想知道这些。"
系统却继续念着人设:"……冷漠是铠甲，花心是自罚。可在他那无人知晓的内心深处，却永远为记忆里的那个少年，留着一方柔软的净土。"
什么铠甲什么自罚？恶不恶心？
临屿翻了个白眼。
叮一声，电梯门开，他莽撞地冲进电梯，和男人撞了个满怀。
他手足无措，惊慌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走路不长眼睛！"
然后缓缓抬起头，眼泪便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
总裁看着他那双似曾相识的泪眼，不禁目光发直，他从口袋中掏出纸巾，递给临屿，温声道："什么事，哭得这么伤心？"
临屿接过纸巾擦脸，却在躲避对方的目光："没...没有。"
总裁轻笑，低沉悦耳像和煦的暖风："有空一起喝杯咖啡吗，和我说说，什么事让你这么伤心？"
随着抬眼的动作，泪光在临屿的眼中闪烁了一下："您...您是在和我说话吗？"
"当然是在和你说话。"总裁假模假样地往四周看看，"电梯里，除了你也没别人啊。"
临屿怯生生地回答："好..."
电梯门开，总裁走在前面，临屿则低着头跟在后面，期间不时有身着正装的员工经过，并恭敬地和总裁问好。
临屿的目光则不时在打招呼的员工和总裁背影间来回游移，嘴唇不自觉地抿了起来。
系统一直没有说话打断，这条应该就算过了。
临屿演着阮白的同时，也在不停地关注着总裁。
他在观察对方到底有没有在演戏。
没有多余的眼神和动作，对待周围的一切都泰然处之。
临屿得出结论，不像演的。
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这个傅时宴不仅外貌特征和南柯一模一样、声音特征一模一样，连同手腕上的纹身都一模一样？
他也是和自己一样，被系统绑架着去补全剧本了吗？
临屿并没有因为进入任务去扮演别人而改变原本容貌，他能通过外貌认出南柯，那么南柯为什么不能认出来自己？
是认出来了，但是害怕和自己相认会被系统惩罚吗？
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宿主如果违背系统的意愿确实会受到电击惩罚，那电击是作用在精神上的，不会杀死他却让会他感到真实的痛苦。
临屿切身体会过很多次，知道被电时会有多疼，如果南柯是因为害怕被系统惩罚而不和自己相认，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怎么说也要给他一个眼神或者什么额外的表示吧。
他怎么能进入角色进入地那么彻底？
又或者，他真的是南柯吗？
咖啡厅门口，总裁即将推门而入，却发现一直走在自己身后的漂亮青年没有跟上来。
"过来啊，愣在那里干什么？"
"嗯，来了。"
临屿往前走了几步，复又顿住。
他望向站在咖啡厅门口那个和梦中人重叠上的身影。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不灭的灵魂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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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