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继续往前走，雾气愈浓，能见度越来越低，脚下的路已经彻底看不清了，只能凭着感觉和前面那个模糊的背影往前走。
楚无毓走在最前面，他的背影在雾中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虚虚实实，忽隐忽现，欧阳啸必须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才不至于跟丢。
楚灵走在最后面，几乎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欧阳啸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每一次回头，他都看到楚灵低着头走路，像是在数自己的脚印。
他被楚无毓打理过，墨发披散着，几缕碎发被雾气打湿了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更加没有血色。
“灵师弟，你走得动吗？”欧阳啸压低了声音。
“走得动。”楚灵头也没抬，语气听起来倒不像是在逞强。
欧阳啸收回了目光不再多问了。
三人在浓雾中默默地走着，谁也不说话，周遭一片寂静。
楚无毓蹙眉，感应到了这雾里有东西。
那些东西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准确来说是跟着楚无毓。
它们的气息极淡，只是楚无毓的感知力远超常人，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足足有几十道、上百道。
雾的深处，树枝的缝隙，岩石的背后，密密麻麻地投射过来落在他的身上。
就只是纯粹地盯着楚无毓，黏腻的视线无处不在地缠着楚无毓。
楚无毓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打草惊蛇的蠢事他做不出来。
走在最后面的楚灵蓦地抬起了头。
显然他也注意到了那些东西，神情有些好奇，微微侧了侧头，往雾的深处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低下头，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瞬即逝。
又走了一段路，雾气终于开始变薄了。视野从两三丈扩展到了五六丈，又从五六丈扩展到了十来丈，周围的景物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
楚灵的声音响起。
“楚哥哥。”
“嗯。”
“你就是楚剑尊吧？”
楚无毓动作一顿，道：“是又如何？”
“可以教我剑法吗？”
楚无毓转过头看着他道：“你是法修，学剑法做什么？”
“我想学嘛。”
“你的法术天赋比剑法高。”
“哥哥怎么知道我的剑法不好？”楚灵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楚无毓，目光里带着一丝灵俏的笑意。
“猜的。”
“我的剑法确实不好。”楚灵主动承认，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把磨掉了漆的短剑，“我的养父送过我一把剑，只是我怕用坏了。”
“剑是拿来用的，怕用坏就永远用不好。”
“楚哥哥，你说话真好听。”
“你是第一个说我说话好听的。”
＊＊＊
走了整整一天才走出深沼，天已经快黑了，楚无毓找了一块干燥的高地停下来。
“今晚在这里过夜。”
欧阳啸从行囊里取出帐篷开始搭。
楚灵坐在一块石头上，百无聊赖地折了根狗尾巴草叼着，那根狗尾巴草是他从路边随手拔的，草茎细长，顶端毛茸茸的，在他嘴边一翘一翘的。
他倚着身后的一块大石头，双腿随意地伸着，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上，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手中不知又在摆弄着什么。
楚无毓在离楚灵不远的地方蹲下来开始搭柴火。
他从周围捡了些枯枝和干草，垒成一个简单的柴堆，然后从行囊里取出火折子，拔开盖子吹了吹，火星溅到干草上，先是冒出一缕青烟，不久便窜起了橙红色的火苗。
“楚哥哥。”
楚无毓刚搭好柴火，正蹲在那里调整几根枯枝的位置，让火烧得更旺一些，火光在他的脸上跳动着，将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听到楚灵叫他，回眸瞥了楚灵一眼。
“说。”
楚灵小步走到楚无毓身边蹲下，手心躺着一枚草环戒指。
草茎被拧成了麻花状，两端巧妙地连接在一起，大小刚好能套进一根成年人的手指，不松不紧。
“好看吗？”
楚无毓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草环，点头道：“你还会这些？”
楚灵试探着碰了碰楚无毓的手。
“我会的可多了，这个送给哥哥好不好？”
楚无毓摊开手，算是接受了这份礼物，楚灵却是将草环戒指稳稳套在楚无毓右手无名指，戴好的瞬间楚灵便触电般的缩回手。
恰好这时欧阳啸支好了帐篷，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两人身边。
“前辈，灵师弟。帐篷搭好了，不如灵师弟在这儿守着篝火，我和前辈去找些吃的。”
楚灵理了理袖口，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转过身看着欧阳啸，语气有些不解。
“为什么是我守？”
欧阳啸见楚灵不乐意，温声解释着：“灵师弟，你的伤还没好，贸然行动怕是不好。”
楚灵不听这些，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因为“合理”和“安全”就乖乖听话的人。
他垂下眸子，手指轻轻勾着楚无毓的衣袖。
“大师兄，我不敢一个人待着，万一有什么野兽把我吃了怎么办？至少要让楚哥哥和我一起留下保护我。”
欧阳啸有些为难，反复打量着楚无毓的脸色。
“这……”
“嚷什么？你们留下，我自己去。”楚无毓扒拉开楚灵的手，看着欧阳啸开了口。
没等楚灵反应，楚无毓便转身进了林子，只余楚灵怔愣在原地。
欧阳啸站在他旁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楚无毓消失的方向，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动，谁也不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灵走到篝火旁边，在一个离火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双腿盘着，双手搭在膝盖上，盯着跳动的火苗一言不发。
欧阳啸也跟着坐在离楚灵不远不近的地方。
两人坐着，目光对峙了半天。
欧阳啸干脆挪到楚灵身边，侧过头打量着楚灵的侧脸。
楚灵的侧脸在火光中看起来格外精致，每一处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锋利。
“……大师兄这么看着我作甚？再看可要收费了。”楚灵终于忍不住了，侧眸看了一眼欧阳啸。
欧阳啸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
“灵师弟啊，你老实告诉师兄，”他的语气神神秘秘的，“你和楚前辈是不是……”
“不是！”
欧阳啸被他这反应逗得一愣，笑了出来。
“我还没说完呢，你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不管你要说什么，反正不是。”楚灵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脸上那副“与我无关”的表情纹丝不动。
欧阳啸叹道：“你们真的不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吗？”
楚灵沉默了，转了话锋。
“大师兄为何这么问？”
欧阳啸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给楚灵听：“你看啊，第一，你们都姓楚，这个最明显。第二，你的年龄……楚前辈具体多大我不知道，不过你看着就像他的弟弟，差不了一辈。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欧阳啸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们长得也有几分相似。特别是眉眼那一块，我越看越觉得像。”
楚灵听着欧阳啸的分析，笑出了声。
“这天下姓楚的人多着，楚哥哥长得俊俏，年龄自然也不会太大。”楚灵一副狡黠模样，“再说了，民间有个传说，越是有缘的两个人越是长得像，我和楚哥哥就是有缘呢。”
欧阳啸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灵师弟倒是贯会说话。”
柴火烧得噼啪响，楚灵垂眸，眼中倒映着火光。
“人话鬼话我都会说。只是看大师兄爱听哪种了。”
＊＊＊
没过多久，楚无毓拎着两只野兔回来了，只是他脸色不是很好。
楚灵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楚无毓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的脸。
“楚哥哥遇着什么事了？”
“……没事。”
欧阳啸接过野兔处理，楚灵拉着楚无毓坐在篝火边上。
“好哥哥，你就告诉我嘛，一个人憋着多难受。”
楚无毓纠结半晌才愿意吐出几个字：“看见些东西。”
楚灵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去了一趟这附近的镇子探情况，见着了一书告示。”楚无毓顿了顿，“‘属南疆地带的镇守一律为楚无毓放行，违者杀。’落款是济僚山，温无败。”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住了，只剩柴火燃烧声。
“这不是什么好事，温无败亲自下的令，他公示出来就代表我在南疆的消息传开了。”
晚上好！最近推进龟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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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恨你老己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