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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失控

薄雪瞅了眼自己还未干透的头发和衣服,又回想起刚才顾砚舟望向她时那复杂的神色。大抵是十分嫌恶她此刻的狼狈模样了。

这副模样,大概与他心目中“顾太太”的形象相差甚远吧?

她怕弄脏他的车,便弯下身,试图将裤腿上的水一点点拧干。

耐心耗尽,顾砚舟直接推开车门,一把将她拉进车里。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条干净松软的毛巾,对着她的湿漉漉的头发一阵揉搓。

他虽看起来没什么耐心,动作却轻柔,一点没有弄疼她。

裴望偷偷瞥了眼后视镜里的情形,低声提醒:“顾总,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

顾砚舟瞥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开车吧,不用管我们。”

周身被他的体温环绕,鼻腔里充斥着他身上干净凛冽的柏木气息,薄雪一时紧张,僵硬地坐在那里不敢动弹。

待车子缓缓开走,驶向宽阔的马路,她才猛然回过神,“这是要去哪里?”

“回沪城。”顾砚舟开口,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她头顶。

薄雪眉心跳了跳,下意识抬手,止住他的动作:“我还不能回去。我的工作还没完成,明天还有采访任务。”

“我联系过你们冯主编,明日一早会有人来接替你。”顾砚舟低眸看着她,语气温和地下了死命令,“这么危险的报导,以后还是别做了。”

薄雪不解:“可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这是我的工作。”

“小雪。”顾砚舟脊停下手下的动作,脊背朝后靠了靠,眸色顿时暗沉下去,脸上已有几分不悦:“明天是什么日子,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

对于女生而言,婚嫁是终身大事,她没有理由不记得。

可对于这桩婚事,她内心没有任何期待,只有无尽的恐惧和对未来深深的担忧。

薄雪抬起头,本想与他辩驳几句,可刚刚触及到那双晦暗深沉的眼,那些话便顺着嗓子眼溜了回去,一个字也倒腾不出。

半晌,她低下头,纤长睫毛遮盖住眼底复杂的情绪,眼睛很酸很涩,却不敢轻易掉下眼泪。

“我知道了。”她努力稳住心态,声音低到近乎听不见,“是我考虑不周,对不起。”

顾砚舟没再多说什么,见她衣服湿透,肩膀微微颤抖,便脱下外套,轻轻搭在她身上。

指尖捻起她鬓角处垂落下来的碎发,轻盈拨至耳后。

他们离得很近。

从他的角度望去,女孩柔美的侧脸,雪白的肩颈线条全然暴露在他的视线里,一览无余。

心中的某根弦仿佛被人拨动,一些久远的记忆从脑海底层浮现。他的指尖缓缓下移,触到她微红的耳廓,却被她下意识地躲了过去。

下意识的举动往往骗不了人。

她对他,潜意识里还是充满抗拒。

顾砚舟的手停在半空,随着一声自嘲压抑的轻笑,缓缓落下。

最终还是抑制住想要将她揽入怀里的冲动,悻悻地收回了手。

-

回到沪城已临近八点。

如薄雪所料,车子并未往市中心开,而是直接开往顾砚舟的私人宅院,位于偏远郊区的翠鸣山庄。

夜幕笼罩之下,庄园里一片寂静。顾砚舟一只手撑着伞,另只手将她揽在怀里,修长指节覆在她的后腰,一路护着她走进屋内,伞面全然倾斜于她,没再让她淋湿半分。

薄雪脱了鞋,赤脚踩上松软的地毯,视线小幅度地扫向四周,打量着屋内精美的复古装潢。有那么一瞬,幻视了远在京市薄家老宅,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眼睛有点湿润,她紧抿着唇线,将泪意憋回去,不想引起他的注意。

顾砚舟将她送回房间,着人帮她放好了洗澡水,他便出去接电话了。

终于有了独处的空间,薄雪给同事发了微信,同他们解释了自己提前离开的原因,又向他们道歉。

江旭和小林很快回了消息:【没事啊小雪姐,比起这苦逼的外采,还是自己的人生大事更重要!祝你和姐夫百年好合哈!】

看着最后那句祝福,薄雪竟觉得有些荒诞。纤长的眼睫低垂,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她怅然望向窗外,偌大的庄园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暖色的光,看起来分外的孤寂和冷清。

翠鸣山庄虽环境清幽,却离她工作的地方太远,通勤十分不便,因此薄雪并不常来。

这边的佣人把她当做女主人,对她毕恭毕敬,不论去到哪里都有朝她鞠躬,为她引路;而她只把自己当做客人,谨守着作为“外人”的自觉,从主动不踏足不属于自己的领地。

她将自己的活动范围划定在属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仿佛只要不踏出这个界限,她就一定是安全的。

浴室里热气蒸腾,薄雪将长发随意挽了成丸子头,身体缓缓浸入浴缸里。热水洗去一身的冷意与疲惫,也将她朦胧的思绪冲刷得愈发清晰。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不免有些怅惘。她还年纪轻轻,真的要这么快踏入婚姻的牢笼,终其一生都与一个自己不爱的人捆绑在一起吗?

可这是一场交易,由不得她选择。

她想不出自己还能有什么退路。

在浴室放空了近一个小时,直至浴缸里的水快要凉透,她才回过神,穿上浴袍,来到镜子前耐心地将头发吹干。

卸下一身疲惫,困意也随之袭来。

卧室里一片昏暗,只亮着一盏床头灯。

折腾了一天,薄雪的精力已经耗尽,步伐也有些飘忽。她本想直接上床休息,走到床边,才看见对侧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薄雪惊呼一声,困意瞬间被赶跑,整个人募地清醒过来。

手指触到床头的开关用力按下去,屋内灯光尽数亮起。

她这才看清,坐在那里的竟是顾砚舟。

她捂着心口,惊魂未定:“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家。”男人眉梢扬了扬,似在提醒她。又朝她伸手,“过来。”

薄雪拢了拢身上的睡袍,朝他走过去,还未站定,便被他扼住手腕,轻轻往前一带。

她没站稳,一个酿跄跌进他怀里,眉心磕在他的下巴,有那么点疼。

抬起头,发现他下颌处好似被磕红了一片。

薄雪想要起身,又被他按住后腰动弹不得。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她甚至能闻到他下巴处清淡的剃须水气味。

再仔细闻,他的呼吸里好似夹杂着一丝酒气。

“你喝酒了……”她本能地朝后挪了挪,抬起头,恰好对上那双褐色眼瞳。

他的眼睛真好看,清润剔透,如同琥珀。

看久了,又似幽深洞穴,一眼望不到底,稍不留神便会跌入其中,被吞噬殆尽。

顾砚舟瞥见了她眼底的担忧和防备,却并不在意。指尖朝后探了探,从身后摸出一个丝绒质地的精美礼盒。

他唇角勾起,眼中难得染上一丝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薄雪不明所以,一头雾水地望向他。

只见他掌心摊开,冲着她道:“手。”

见她呆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顾砚舟便直接握住她的手腕,将她蜷缩的指节一点点展开,又将那个礼盒轻放在她的掌心。“打开看看。”

薄雪依言揭开礼盒,里面是成套的项链、耳环和戒圈,款式简约大方,工艺却十分精美,细节处处理得相当到位。

定睛看了看,薄雪这才发现戒圈内侧刻着他们的名字缩写“BO&GU”,项链和耳饰上的吊坠则打磨成镶嵌着水钻的雪花形状,一看便知是用心设计过的,并且价值不菲。

顺带着,她也猜到了他的用意。

她将礼盒重新封好,手往回缩了缩,比想象中镇定许多,“顾总,我们真的要订婚吗?”

闻言,顾砚舟眼中那一丝难得的笑意顷刻间褪去,眸色骤然冷了几分,“怎么,你反悔了?”

薄雪站起身,接连后退起几步,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顾总,我是说过要好好待在你身边,可我没答应跟你结婚。当初我们口头达成的约定里明明没有这一项。”

“没有吗?”顾砚舟气极反笑,“那就现在加上。”

薄雪没猜到他会如此耍赖,一时失了方寸,清秀的眉微微皱起,声调募地高了几分:“顾总,您不能这样不讲信用!”

偌大的屋内倏然安静下来。顾砚舟姿态闲散地坐在沙发上,饶有趣味地望向她:“你现在是在跟我讨价还价?这件事情,难道还有商量的余地?”

“小雪,一年前我把你父亲从局子里捞出来的时候,你是否亲口向我承诺过,以后你会心甘情愿地待在我身边,你的一切都任我安排?”他有意提醒。

“是,我是答应过您。”薄雪低着头,呼吸变得沉重,硬着头皮说出这些话,“可是顾总,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对彼此也不够了解,倘若就这样贸然订婚……我自己怕婚后会屡屡做出令顾总不悦的事来,您迟早有一天会厌弃了我。”

她一鼓作气说出这些话,由于太过紧张,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掌心溢出了汗,她逼迫自己抬头,直视对面那人,又继续开口:“您应该明白,强扭的瓜不甜。与其这样,倒不如……”

“不。”顾砚舟站起身,狭长的眼微眯起来,脸上笑意逐渐加深,纤薄的唇上下翕动着,沉着声吐出一句:

“强扭的瓜,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