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泽国,皇宫。
“回禀殿下,裴执因虽伤及心肺与经脉,但裴史正赶到及时为她注入灵力护体,再加臣亲自用药,如今伤势已稳,再有半月便可痊愈。”
摄政长公主云磐抬眸望向殿中一袭青色官服的闻人渡,紧绷数日的眉头终于松开几分。
“如此便好,当赏。”
裴执因若死,裴问悬必受重创,裴家后继无人是她最不愿看见的结果。
殿内伺候的宫人都暗暗松了口气,这些时日,摄政长公主因裴执因遇险之事震怒异常,整个皇宫人人自危。
闻人渡没有退下,犹豫片刻继续道,
“启禀殿下,还有一事。”
“何事?”
“裴执因已觉醒天机眼。”
云磐微微点头,十八岁方才觉醒天机眼,纵然有些迟,却总归是好事。
“苍青?”
谁料,闻人渡缓缓吐出两个字,
“熔金。”
朱笔骤然被握紧,一抹鲜红墨迹在奏折之上拖出长长痕迹。
“你说什么?”
“回殿下,确实是熔金天机眼,微臣亲眼所见。”
云磐放下朱笔,熔金天机眼,裴氏族谱三千年未曾出现一人,传闻可窥命盘因果,乃天机玄道最高层次的存在。
若此事为真,那便意味着裴家不仅不会衰落,反而会迎来三千年来最鼎盛的时代,裴家终于后继有人了。
可下一瞬,她眸中情绪变得复杂。熔金瞳,强到足以改变整个云泽国的权利格局。如今皇室之中,还有两位手握封地的王爷蠢蠢欲动,若他们知道裴执因觉醒了熔金瞳,拉拢?联姻?收买?刺杀?
若不能确认为己所用,便需想办法尽快除掉,她不能允许未来执掌裴家的人站到其他人的阵营。
云磐权衡许久,沉声开口,
“熔金瞳现世之事,先不要外传。”
“微臣遵命。”
待闻人渡离开勤政殿,云磐抬手揉了揉眉心,
“云影。”
“上古神器之事,会不会与裴执因有关?”
殿内阴影灵力摇曳,一名黑衣女子无声现身,单膝跪地。
“回殿下,属下带人将金山岭方圆百里搜查三遍,确实没有找到任何上古神器的线索。”
“但事发当日,那个时间进入金山岭深林者极少。经排查,符合条件者仅有裴少主一人。”
云磐站起身,绛红宫装曳地而行,缓缓停在云影面前,
“从今日起,派人暗中保护裴执因,每日行踪,事无巨细全部报回给孤。”
“属下明白。”
云影领命退下。
云磐重新坐回龙案,唤人磨墨,不多时,一封圣旨逐渐成形。
*
云泽国,裴府。
距离拜师大会还有三日,裴执因靠着前所未有的配合与“主动”喝药,终于从闻人蘅那里得到了准许下床的口谕。
而在这些卧床养伤的时日,她也没闲着。
她缠着裴问悬,软磨硬泡地争取到了去玄清镇观看拜师大会的机会。
当然,条件不容商量——沈管事必须全程陪同。
闻人蘅更是以“照顾病患”为由主动请缨,一同前往。
除此之外,裴执因这些天反复梳理原书剧情,终于想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杀掉男主的计划。
她在脑中推演多次,将变数逐一排除,确保男主顾长歌不仅死的神不知鬼不觉,还不会让人将此事与裴家联系到一起。
想通一切,裴执因心情舒畅。如今万事俱备,只差“置办装备”了。
裴执因懒洋洋地倚靠在几乎可以容纳十人的白玉浴池边缘,指尖拨开漂浮在水面的灵花花瓣。穿书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
水面轻轻晃动,倒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细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鼻梁高挺,竟与穿书前的自己有九分相似。
唯一不同便是那双熔金色的眸子,给整张脸添上了一抹神性,美得有些不真实。
裴执因伸手拨了拨水面,倒影随之荡开,她忍不住感叹,
“这瞳孔放在现代,直接能省下不少美瞳的钱。”
直到裴执因的手指腹泡得发皱,她才慢吞吞地从池水中站起身来。
外间,沈管事与侍女已经等候许久,珠链终于被纤纤玉手掀开,一道高挑身影缓步走出。
裴执因身披宽松月白色衣袍,衣领微敞,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刚沐浴过的墨发尚未擦干,垂落腰际,细小水珠在衣袍上蕴出淡淡痕迹。
或许是大病初愈的原因,她眉眼间叫了几分往日的调皮,反倒多出一种易碎的美感。
沈管事微怔一瞬,连忙取来柔软的雪蚕巾,将裴执因尚在滴水的长发仔细包裹起来。
浴场的门窗早已尽数关严,将盛夏的暑气隔绝在外。梁柱之间,一颗颗鸽卵大小的四时如春珠散发着柔和灵光,让屋内始终空气清新、如三月般温度宜人。
待长发擦干,她才坐到妆台前。侍女熟练的拿起玉梳,动作熟练地替她挽髻。
“简单些。”
最终,一头乌黑青丝被高高束于脑后,只以一条丝带固定。没有珠翠金摇,也没有繁复发饰。干净利落得与从前的裴执因判若两人。
裴执因站起身,对着银镜打量自己。
镜中少女一袭腰身收束的黑色劲装,少了几分世家贵女的娇矜华美,多出一份锋芒初露的英气。
之前原身酷爱纹样复杂、层层叠叠的纱裙,以至于被乌狰追赶之时,裴执因一度想原地脱衣。
裴执因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像是准备去刺杀男主的人。
想起原身那件绣满银纹、层层叠叠的纱裙,她至今心有余悸,当初被乌狰追杀时,裙摆险些缠住双腿。
裴执因将乾坤袋系在腰间,检查了一遍里面的灵石和符箓,按照原身记忆中的路线,直奔天机阁。
顺着青石长阶一路向北,天机阁逐渐印入眼帘。
即使现代的裴执因见过无数中外博物馆,依旧被眼前的楼宇狠狠震撼了一把。
两座通体以千年灵木打造的五层高阁依山而建,飞檐斗拱层层叠叠,两楼之间以镂空拱桥相连。四周萦绕的灵气浓郁得化作白色雾气,自拱桥下流淌而过,远远望去,竟有几分仙宫悬于云海之感。
左侧高阁名为观象楼。收藏裴家历代先祖留下的卦术、阵法、风水、星象与天机典籍。
右侧则名为承器楼。收录裴家三千年来积累的法器、灵宝与传承重器。
裴执因忍不住轻轻咂舌,
“不愧是云泽国第一世家......”
刚一踏入院门,脚下青石忽然亮起淡淡金光,古老经文自地砖边缘浮现,沿着表面缓缓流转。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迎了上来,正是天机阁管事。见她目露疑惑,老者含笑解释,
“少主脚下所踏,乃是裴家大阵之一的禁灵阵。”
“非裴氏血脉踏入此地,无论何等修为,一身灵力皆会被压制殆尽,与凡人无异。”
裴执因闻言心头一震,这不就是修仙版最强安保系统,她试着运转体内灵力,依旧奔涌如常,顿时安心不少。
“您不用跟着了,我自己进去看看。”
老者微微躬身,
“是,少主。”
裴执因大步走向承器楼,刚迈过门槛,原本沉寂的承器楼仿佛被骤然唤醒。一道柔和灵光自她脚下蔓延而出,整座楼阁的灯火层层亮起,无数灵纹顺着梁柱攀升而上,最终汇聚至穹顶,眼前空间远比外面看上去的更加辽阔。
她抬头望去,数十丈高的通天立柜环绕四周,格位密密麻麻,不计其数。各式各样的法器与灵宝静静悬浮其中,有流淌雷光的玉尺,有锈迹斑斑的青铜古钟......
每一件拿到外界,都足以引来无数修士争夺,而原身居然一次都没进来过?裴执因顿时生出一种痛心疾首之感,简直暴殄天物!
就在此时,她忽然注意到前方中央悬浮的一卷金色古卷。
古卷静静悬于半人高,细小符文绕其缓缓旋转,宛若众星捧月。
裴执因快步上前,尝试将灵力注入其中。果然,卷轴向两侧徐徐展开,金色古字凭空浮现。
《承器录》
法器三千七百四十二件。
灵宝六百八十一件。
符宝九千三百件。
重器五十七件。
……
密密麻麻的目录向右侧延展,看得裴执因眼花缭乱。
她用灵力轻触“符宝”二字,整幅画卷泛起涟漪,随着目录消散,一张张符箓图录自卷中浮现,名称、品阶、功效一应俱全。
排在第一的符箓瞬间吸引了裴执因的目光——一线生机符,催动后,能挡下大乘修士的致命一击。
裴执因呼吸微滞,大乘修士?放眼云泽也没有几位。
她立刻用灵力点向图录,
嗡——
一道灵光自画卷飞出,沿着高耸的通天立柜蜿蜒而上,最终停在接近楼顶的一处格位前。伴随着轻微机括声响,那格位竟缓缓脱离柜体,悬浮而出,稳稳落到裴执因面前。
禁制散开,里面竟整齐摆放着十余张一线生机符。
裴执因犹豫片刻,最终抽走两张。
她有些莫名心虚。
严格来说,这些都是裴家的东西,不是她的。她终究只是个误入书中世界的外来者,等解决顾长歌,总归是要回去的。
不过想到,若不是她改变剧情,原身已经死了,而梵轻蕴若堕魔,裴问悬也会因为镇压魔王而身死道消。从某种意义上说,自己如今做的事情,也是在替裴家逆天改命。这么一想,裴执因心中的负罪感顿时淡了许多。
于是,裴执因的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原本鼓鼓囊囊的符箓格位几乎都瘦了一圈。
随后她又依次点开法器与灵宝目录,目光很快便落在一个熟悉名字上——捆仙绳,裴执因眼皮忍不住跳了跳,就是这东西,差点害死她,她毫不犹豫将其收进乾坤袋,危险的东西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最安全。
接下来的时间里,只要觉得刺杀可能用得上的,裴执因统统装走,直到乾坤袋再装不下东西,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等她杀了男主,这些宝物一定完璧归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