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因抓着裴问悬袖子的手微微收紧,目光紧紧盯着裴执因,屏住呼吸等待答案。
裴问悬微微一怔,银月色的眸子静静落在女儿脸上,片刻后,眸光愈加柔和,
“都活着,沈管事受了些伤,但并无性命之忧。”
“其余人也都救回来了。”
听到这话,裴执因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重新瘫回床上。
裴问悬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模样,竟有些恍惚。从前的裴执因府中贴身伺候的侍女突然换人,也从不过问,如今竟开始牵挂身边照顾照顾之人。
她甚至觉得,女儿似乎与以前有些不同了。
就在她出神时,裴执因抬起头,神情比方才更严肃认真几分,
“母亲,我昏迷了多久?”
“拜师大会开始了吗?”
这两个问题相继脱口而出,裴问悬眼神中不禁闪过错愕。她这个向来最怕修炼的女儿,竟会主动关心拜师大会,一时间,她的心中生出几分守得云开见月明般的欣慰。
看来经历此次生死劫后,裴执因终于明白修行的重要性了。
她伸手拢了拢裴执因因动作而敞开的里衣,眼底残留着几分后怕,
“你昏迷了整整半个月,可把母亲担心坏了。”
她轻轻握住裴执因的手,仿佛怕她再次消失一般,
“至于拜师大会已不再重要,如今你刚刚醒来,什么都不如养伤重要。”
“经历了金山岭一事,母亲往后再不会让你离开身边半步......”
裴执因越听越急,若拜师大会已经开始,男主顾长歌便已进入上玄门,成为梵轻蕴的亲传弟子,再然后,机缘会像环环相扣的齿轮,相爱、情劫、堕魔,最后把梵轻蕴送上那条万劫不复的路。
她顾不上礼貌,直接打断裴问悬的话,
“母亲!拜师大会到底开始了没有?”
听裴执因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裴问悬不禁更加感慨,女儿经历生死,觉醒了天机瞳,突破了筑基期,倒真是成长了许多。
她压下心中万千思绪,耐心答道,
“还没有,距离拜师大会开始,还有十日。”
裴执因悬着的心稳稳落地——还好,顾长歌还没有拜入上玄门。
按照原书剧情,此刻的男主应该住在玄清镇的同福客栈,每日修炼,等待拜师大会那日的到来。
一切都还来得及。
裴执因眯了眯眼,既然她已经活下来了,证明这个世界的剧情是可以修改的。既然如此,为何不一步到位,在顾长歌还没有认识梵轻蕴时,直接将他杀掉。
裴执因越想越觉得可行,如今她有了骨笔,杀掉男主简直易如反掌。再者,她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或许完成改变结局,她能穿回原来的世界。
虽然在这边她是一个吃穿不愁、奴仆成群的富二代与官二代的超级结合体,但被乌狰按在地上濒死的恐惧感仍历历在目,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况且,这个世界的云泽大陆看似太平,实则遍地妖魔鬼怪,随时可能死无全尸,另外修士之间一言不合也能杀人夺宝,还不用负法律责任,裴执因越想越觉得可怕。
如果想在这里活下去,就要不停修炼,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连续打坐悟道,简直比二十一世纪的打工牛马还辛苦。简直是,打工996,修仙007啊......而且,上班的话,老板最多压榨PUA,修仙可都是玩命的,不如回去当回悠哉自由的网文作者,至少没有性命之忧。
更别说,修仙之人踏入筑基期后都会逐渐开始辟谷,这对于在现代生活了三十多年、口腹之欲已被养刁的裴执因来说,犹如酷刑。
想到还有不到十天就能回家,重新在躺在席梦思大床,一边吹着空调一边吃着火锅,改好结局看着小说重回金榜,她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
裴问悬看着裴执因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傻笑,眼神越发古怪。沉默半晌,还是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因儿,你可是启灵了无相笔?”
裴执因压下心中喜悦,原来这骨笔叫无相笔。
等等.....因儿?裴执因一惊,她忽然意识一个从未细想过的问题。在原书中,裴家不过是个早早退场的炮灰家族,她连裴家人的名字都懒得取,文中前几章用“裴家家主”和“裴家少主”代称。而原身的记忆告诉她,她也叫裴执因,一字不差,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难道是巧合?
裴执因默默将杂乱念头搁置,重新拉回心神,举起挂在脖子上的骨笔,
“母亲说的可是它?是它救下我,还帮我杀掉乌狰。”
裴问悬缓缓点头,表面淡然,内心却风起云涌。乌狰,那可是金丹期妖王,竟被筑基初期的女儿杀掉,无相笔法力果然强横。
可是她找到裴执因的时候,是在一个山洞里,周围百里也没有看到乌狰的尸体。看来是有人带走乌狰尸体并将因儿救下,不然山洞周围也不会有金丹圆满修为的结界。
裴问悬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因儿,若非生死关头,尽量不要动用无相笔。”
“裴家古籍记载,无相笔乃上古时期一位通天大能的指骨所化,法力极凶,恐会反噬。”
“裴家祖上没有家主启灵过无相笔,故我一直以为古籍所写只是传说。”
裴问悬轻叹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浓浓后悔,
“当初就不该让你从天机阁取出戴着玩的。”
“不过既然它已认你为主,多了解它总归是好的。”
“如今你已踏入筑基,等伤好了,也是时候去天机阁看看了,里面有无相笔的记载和相关典籍。”
裴执因乖巧地点了点头,反正她在这个世界还有十天,反噬就反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女恭敬的声音,
“家主,药已经煎好,可要端进来?”
“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侍女双手捧着药盏缓步入内。
浓黑药汁随着走动微微晃荡,隔着几步远便能闻到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苦涩药味。
裴执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盯着那药,仿佛在看什么毒药,她撒娇道,
“母亲,我想靠自己慢慢调养,这药就不喝了罢?”
裴问悬眼底浮现一丝笑意,她怎会不知道裴执因心里的小九九,
“因儿乖,你心肺受损严重,经脉也有多处裂伤,这药是你闻人伯父亲自调配,不仅能修复内伤,还能助你稳固筑基修为。”
裴执因还想挣扎,可对上裴问悬不容拒绝的目光,还是认了命。长痛不如短痛,她接过药盏,捏住鼻子,仰头一口闷掉,
腥苦药味瞬间席卷口腔味蕾,裴执因整张脸皱成一团,
“呕——”
就在她要干呕之时,一只白皙玉手忽然伸到面前,紧接着,一颗青梅被精准地塞进嘴里,酸甜果香立刻将苦味压了下去。
裴执因抬眼望去,床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鹅黄色身影。少女杏眼明亮,眉梢微扬,笑容狡黠,嘴角露出两颗小小虎牙,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拜见伯母。”
闻人蘅向裴问悬微微颔首,
“父亲进宫复命去了,接下来这段时间,由我继续留在裴府照顾执因。”
说完,她还冲裴执因扬了扬手里的青梅罐。
裴问悬看着闻人蘅,眼中浮现欣赏。
闻人蘅是它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聪慧知礼,天赋卓绝,是千年医修世家闻人家的继承人。最难得的是,她从没有因为裴执因修为低而疏远她。
“那就有劳蘅儿照顾因儿了。”
“把裴府里当自己家便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伯母放心,有我在保准她按时喝药。”
“......”
裴问悬失笑摇头,又叮嘱了几句,方才转身离开。
裴执因看着原身从小玩到大的好闺蜜,心中惊艳。
闻人蘅今年二十,比她年长两岁。作为世家继承人的她们,自幼便备受关注,两人因容貌极为出众,被云都百姓封为“世家双绝”。
当然,这个“绝”对裴执因来说,只形容容貌,而对闻人蘅来说,还有修为天赋。她十五岁筑基,如今不过双十年华,便已筑基圆满,距离结丹只有半步之遥。放眼三大世家年轻一辈,是公认最有希望最先结丹之人。用现代人的说法,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
房门轻轻合拢,闻人蘅一屁股坐到床边,整个人凑了过来,距离近到连她发丝间的淡淡药香裴执因都闻得到。
“快让我看看。”
“父亲说你觉醒天机眼了,真替你开心。”
闻人蘅双手撑在她两侧,亮晶晶的眼睛直盯她的瞳孔。
细看之下,裴执因的眼眸仿佛日光沉入深海,神秘而瑰丽,让人移不开视线。
裴执因本就生得极好,凤眼狭长,鼻梁秀挺,偏偏平日里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懒散厌世模样。如今这双熔金瞳孔将冷白面容点亮,竟有几分说不出的摄人心魄。
闻人蘅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猛地坐直身体,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反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铁闺闺,裴执因索性不绕弯子,
“蘅儿,我这伤几天多久能好?”
提到伤势,闻人蘅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她搭上裴执因的手腕,灵力顺着经脉游走一圈,
“心肺受创,经脉撕裂,神识还有些许震荡。”
“至少还要养半个月。”
半个月?那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闻人蘅狐疑地看着她,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裴执因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失望表情,
“自然是养病太无聊了,想出府玩。”
病人郁结于心也不利恢复,闻人蘅思索片刻,
“若只是出府走走倒也无妨。”
裴执因眼睛一亮,出府就代表有机会偷偷去趟玄清镇。
闻人蘅看着她这副模样,哪里猜不到她在想什么,无奈叹了口气,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
“这个给你。”
“你以后出门带上这个,若遇危险,可护住你的心脉和神识片刻。”
“还有,拿着这个令牌,云泽国境内所有闻人家药铺、丹阁任你调取药材,只要库中有货。”
裴执因小心翼翼地将令牌接过,令牌通体碧青,雕刻九叶灵草,中央以古篆刻着一个小小的“蘅”字,内部隐隐有翠绿色流光缓缓游走。
我去,原身这铁闺闺真是铁得诚不欺我,原书里让她给小太子当皇后真是暴殄天物,这种有颜有钱有实力还送装备的顶级闺蜜,等她穿回去,直接把她升格成另一个大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