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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再见

夏末,已过晌午,窗外的蝉鸣依旧,此起彼伏。

楼上又传来噼里啪啦物品滚动的声音,凌乱的床上蜷缩着一团不知名物体,不闻所动。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才从被子里探出只手,近乎雪白的小臂,处处透着不曾被阳光眷顾的冷感,手指蜷曲摸索着与外界连通的唯一工具。

嗯?黑屏了。

随后,毛茸茸的脑袋从被子里探出,眼神迷离的给它喂上电,开机。

屏幕上明晃晃挂着一串未接来电和消息。

嗯?怎么这么多消息。

手机解锁

点开某个绿色APP,界面早已被无数小红点狂轰乱炸,她心底隐约有些不妙,随即点开消息框。

筱筱:糖糖,糖糖,醒了没,醒了没?醒了回话。

筱筱:打电话你怎么关机,你怎么了?

筱筱:抓狂表情包。

筱筱:你不会忘记今天是deadline吧。

筱筱:......

完蛋了

她鲤鱼打挺般从床上弹起,拨开遮挡视线的刘海,飞快地打字回复。

棠溪:截止时间是什么时候?

筱筱:我的天爷,你终于回消息了,你再不回我,我就要打飞的过来找你了。

棠溪挠头:不好意思,昨晚忘记给手机充电了。

懊恼地一头栽倒在床上,都怪自己昨晚看电影看的入迷,忘记今天的大事了。好在稿子只剩最后一步,要不然她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筱筱又在聊天框里唠叨了很久。

棠溪:你怎么像卢女士一样。

筱筱深思片刻:无痛生娃,说实话我赚了。

棠溪是圈内小有名气的插画师,毕业之后深受两年工作的荼毒,毅然辞职,成了全职插画师,靠自己微薄的存款和爸妈的大力支持,在G城不错的地段买了个一居室,开启了画画停停、停停画画的蜗居生活。

咚、咚、咚

楼上再次零散的传来重物的落地声,随后划拉瓷砖的刺耳声无情的刺激着她的鼓膜,棠溪攥拳,楼上到底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力地撑着下巴,快垮到颧骨的黑眼圈摧残着她一无是处的精力。

这稿子什么时候才能上的完。

暗自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要不去小区群里@一下楼上的住户,结果上一秒刚点开微信群,下一秒又退了出来,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反复敲打,始终没能打出半个字。

脑海里冒出两个小人。

善良的小糖糖:这样在群里@人是不是不太好。

对对手指。

邪恶的小糖糖:没什么不好,明明就是他不对。

准备出击。

双方继续僵持不下,棠溪左看看右看看,最终前者险胜,毕竟她真的很讨厌社交。

哎,还是老实出门找个安静的咖啡店吧。

口罩、帽子、宽松长款外套,棠溪在全身镜面前看着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己,欣慰地点了点头。

又从柜子里翻出自己许久不用的背包,一股脑儿把平板塞进去。

在关门的瞬间,她隐约听见喵喵声,驻足两秒,那声音又消失了,口罩下嘴角一撇,晃了晃不太灵光的脑袋,肯定是自己熬夜熬出幻觉了。

夏日的终点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炎热,可能是台风到来后的馈赠,她意外地看到了几年来最好看的晚霞,天空像是精心调配的画卷,色调是慵懒神秘的蓝粉色。

不免心情也好上几分,一举扫去出门的烦恼。

傍晚街上的人很多,大多是行色匆匆的下班族,低头整齐地刷着手机,妄图在那封闭盒子里找到自己的一方净土。

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下一秒转角,一簇盛放的蓝色绣球花猝不及防的撞进棠溪的眼底,咦,脚步一顿,抬头,店名被隐蔽在花团后,棠溪向前小心翼翼的扒开,露出moonlight的店名。

月光。

做旧的木门吱呀,悬挂的风铃被风吹响,入目是鲜见的地中海风格,蓝白相间的颜色极具视觉冲击,店内随意摆放的几株绿植。随着开门的间隙,风穿堂而过,少女的外套被风吹的鼓鼓囊囊,棠溪向下捏了捏帽檐,才没使它落荒而逃。

紧跟而来是烘焙的咖啡焦香,格外诱人,棠溪贪婪地吸了几口。

前台本来松松垮垮站着的姜至瞬间端正,换上一副招牌笑容,“欢迎光临,请问小姐姐喝什么啊?”

过于热情的笑容让棠溪无所适从,只得边后退便摆手,小声地说“不需要”,紧了紧身上的背包,径直地走向靠近角落的空位。

姜至没得到应答,无奈地向远处正在雕花的男人摆摆手,表示自己没招了。

“真是怪人”

男人眼皮轻掀,看了眼装扮格外引人注目的棠溪。

“你很闲?”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姜至狂摇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马点开电脑研究咖啡配方去了。

角落,棠溪掏出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滴,不禁感叹,扫码点餐真是这几年最伟大的发明,她这种社交障碍者,要是出去吃饭,还没点完单就已经社死现场了。

手指在点单的界面滑动,竟然还有蓝莓巴斯克,快速的添加到下单界面。

等待送餐的时间,棠溪掏出自己的平板,开始专心给最后的稿子上色。

片刻,有人送餐到棠溪的座位。

姜至:“您好,你的巴斯克”

来人小心地把盛放巴斯克的碟子放下。

棠溪应声抬头,才发现是刚刚进门的那个热情的小哥哥。

小哥哥长的瘦瘦高高,笑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是让人眼前一亮的帅哥一枚,但是不在棠溪的审美上。

姜至显然没想到自己已经被人审视了一番,只是耐心地讲解着这道甜品的制作和风味。

话毕,棠溪抿唇,小声的道了声谢谢。

姜至抬手:“请慢用。”

姜至拿着空白的餐盘返回前台,原本在前台的男人早就不在。

“得,迟哥又去捣鼓新品了。”

棠溪取下带了一路的口罩,找准角度给蓝莓巴斯克拍了一张专属照片,随后打开微信置顶,发送成功。

等待片刻,对方没回。

棠溪舀了一小勺放进嘴里,冰冰凉凉的乳酪酱裹挟着蓝莓果酱,在口腔里热情碰撞,甜味和酸味完美相融,好吃的让她眯了眯眼。她是个蓝莓重度爱好者,喜欢有蓝莓的任何甜品,这家店的蓝莓巴斯克深得她心。

迟濯刚从后厨走出来,掀开眼前的隔档门帘,呼吸一滞,昏黄灯光下,少女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半张脸隐在帽檐下,露出圆润精致的鼻头,下巴尖而小巧,与扬起的脖颈构成优美的弧度。

是她。

下一秒,淡定地收回视线,步履却变得踉跄了几分。

台前的姜至来回踱步,一看到迟濯,就跑着上前,眼角还有未干的泪渍。

“迟哥,我可能要早点走了,我外公骑车摔了,刚刚被人送去医院了。”

“店里我看着”迟濯有条不紊地整理操作台上的东西,交代后续安排,“这两天都不用来了,好好照顾爷爷。”

姜至其实挺不好意思的,他这周的休息日已经过了,结果迟哥又叫他休息。

“迟哥你不会要把我辞了吧”姜至解围裙的动作一停,小心靠近。

“你怎么.....”迟濯很轻地皱了下眉,不解其意“......会这么想。”

姜至迟早要被迟濯这大喘气的回答吓死,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刚想说什么,手机在裤兜里又嗡嗡的震起来。

迟濯看人还呆在原地,上前拍拍姜至的肩膀,“快走吧。”

“迟哥再见。”

风铃作响。

迟濯瞟了眼腕表,临近十点,店里的客人陆陆续续走的差不多。

除了角落的那位。

虽然他已经尽量不把视线转移,但是某人未免太没有危机感了吧,在陌生的店竟然能睡着,也不怕被人拐跑。

思绪一顿,现在都多少年过去了?他都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青涩的少年了。

迟濯前前后后把店里的卫生打扫了一遍,戴着的口罩早已被汗液浸湿,只得取下透口气。

怎么还没醒?

迟濯上前用手敲了敲桌面,见人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棠溪还在梦里,嘴里咿咿呀呀说着梦话。

迟濯嘴角不自觉的勾起,该死,心脏依旧在胸腔里跳的飞快。

他有点拿不定主意,沉思片刻,只得改为轻拍她的肩膀。

“喂”

冰凉的触感,惊的他立马缩回了手,眼神躲闪,耳廓边缘渐渐泛起一层薄薄的珊瑚色。

睡梦中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意识神游,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嗯?”

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触他鼻尖的小痣,裹挟着好闻的柠檬香气,轻轻柔柔的,摩挲了半天。

刹那,迟濯像被施了定身术,挪不动半分。

该死,他怎么动不了了。

“起来.....”

电话铃声如晴天霹雳般打破这旖旎氛围。

棠溪反射性地从座位上弹起。

男人早趁她拿手机的间隙离开,背过身戴上口罩往吧台走,背影狼狈。

女孩刚醒的声音带着撒娇的语气,甜丝丝的腻。

“宁宁”

电话那头传来女孩的尖叫声,“糖糖,你终于舍得出门啦。”

“嗯。”

“多出去晒晒太阳多好啊,补钙。”

听着闺蜜的吐槽,棠溪大脑一片混沌,但还是听话地往窗外望了望,小脸皱巴巴的看着外面漆黑的街道。

“现在这个时间还有太阳?”

管宥宁扑腾着下床,悠闲的伸了个懒腰,拉开厚重的窗帘,才发现外面早已灯火通明,只剩一盏弦月孤零零的挂在天上。

管宥宁悻悻道:“那就多晒晒月光。”

棠溪暗自腹诽,确实在moonlight里。

不过,环顾四周,棠溪猛地站起,完蛋,她这是睡了多久。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了,着急忙慌地开始收拾东西。

“那个宁宁,先不给你说了,回家再聊。”

“糖糖。”

“你......”

电话被无情挂断,管宥宁望着黑掉的屏幕一头雾水。

等迟濯从库房出来,轻薄他的当事人早就不见人影,空着的甜品盘下压着一张纸条。

“不好意思,打扰了。”

字体娟秀,末尾还画着一个弯腰的卡通女孩,迟濯手指摩挲着纸条,唇瓣不自觉地勾起一道弧。

棠溪背着包一路狂奔,丢死人了,本来是出去工作的,结果交完稿之后,直接晕碳,一觉睡到人家闭店。

撑着膝弯,大口喘着粗气,幸好店主不在,要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逃脱这尴尬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