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狼号”的货舱里，充斥着机油味、汗味和血腥味。
这艘改装机甲运输船是林七那伙海盗淘汰下来的废品，引擎噪音大得像是要散架。祁凛把沈灼扔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力度没控制好，沈灼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别装死。”祁凛甩掉湿透的外套，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像起伏的山峦，“说吧，方舟基地到底有什么？”
沈灼靠在冰冷的舱壁上，一只手捂着肩膀，指缝里还在渗血。他看着祁凛，眼神像是在看一组跳动的数据。
“根据联邦第七舰队的部署密度推算，”沈灼的声音很轻，却条理清晰，“方舟基地藏着的不是‘新地球’的坐标，而是‘星门’的启动代码。”
“星门？”祁凛皱眉，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一种超光速跃迁通道。不需要经过常规航线，可以直接切入宇宙薄膜，抵达银河系另一端。”沈灼停顿了一下，咳出一口血沫，“联邦称之为‘捷径’，我称之为‘坟墓’。”
祁凛走近一步，阴影笼罩住沈灼。
“你想告诉我，我们找了几百年的新家园，其实是个陷阱？”
“不。”沈灼抬起淡金色的眸子，“我想告诉你，你们找错了方向。新地球确实存在，但它不在银河系内。想要过去，必须用联邦的星门，而星门的钥匙……就在我脑子里。”
货舱门滑开，顾长风端着一杯速溶咖啡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焦虑。
“老大，情况不妙。”顾长风瞥了一眼沈灼，眼神里满是戒备，“联邦的封锁线已经拉到了小行星带。我们要想冲进方舟基地，就得穿过‘死亡回廊’。那地方全是自动炮台，咱们的破船飞过去就是个筛子。”
祁凛没回头，依然盯着沈灼：“你有办法绕过炮台吗？”
沈灼还没说话，顾长风先炸了：“老大！你疯了吗？他是联邦的首席，他要是能帮咱们，母猪都能上树了！他肯定会在关键时刻把咱们卖了！”
“顾长风。”沈灼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顾长风瞬间闭嘴，“如果你不想死，就听我说。”
沈灼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失血让他有些摇晃，但他挺直了背，那是属于上位者的姿态。
“死亡回廊的炮台，识别系统是旧版的‘虹膜锁’。”沈灼看着祁凛，“只要我有联邦最高权限的生物密钥，就能暂时关闭防御网十五秒。”
“十五秒够干什么？”顾长风嗤笑。
“够你那破船冲过去三次了。”沈灼冷冷道，“问题是，我的密钥权限已经被冻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黑进联邦主脑，帮我重置动态密码。”沈灼的目光转向顾长风，“就是你，顾长风。前联邦情报局最优秀的黑客，还是说，你只会喝速溶咖啡？”
顾长风被戳中了痛处，脸涨得通红：“你……！”
气氛剑拔弩张。
祁凛突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狭窄的货舱里回荡，震得铁皮都在抖。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然后猛地止住笑，眼神变得比刀锋还利。
“有意思。”祁凛一步步逼近沈灼，直到把沈灼逼得退无可退，背脊紧紧贴住冰冷的舱壁，“你想让我放你走，让我的人去送死，好给你争取时间逃跑，对不对？”
沈灼的瞳孔微微收缩。
祁凛伸手，粗糙的指腹擦过沈灼颈侧那道旧疤，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却让人不寒而栗。
“沈灼，你太聪明了。聪明到以为所有人都比你蠢。”
沈灼的呼吸一滞。他的计划确实被看穿了——利用祁凛的贪婪，借刀杀人，趁机逃脱。
“但我偏偏不按你的剧本走。”祁凛的手滑到沈灼的后颈，猛地收紧，像捏住一只猫的脖子，“顾长风，准备接入信号。我要你黑进主脑，不是去重置密码，而是去把‘死亡回廊’的炮台控制权给我抢过来！”
“啊？”顾长风愣住了，“那可是最高防火墙啊！”
“做不做得到？”祁凛回头，眼神凶狠。
顾长风咽了口唾沫，咬牙道：“……给我三分钟。”
货舱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
祁凛没有放开手，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灼，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你不怕我骗你？”沈灼低声问。
“怕。”祁凛凑近他的耳边，热气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声音低沉得像野兽的低吼，“所以我才把你带在身边。沈灼，你最好祈祷你的脑子值那个价。如果你敢耍花招……”
祁凛的手微微用力，沈灼疼得闷哼一声。
“我会把你从这艘船上扔出去，让你亲眼看看，你所谓的‘理性’在真空里能撑几秒钟。”
沈灼闭上眼。
这是一场豪赌。他用自己当筹码，赌祁凛的疯狂能打破联邦的铁壁。
“祁凛。”沈灼忽然开口。
“又怎么了？”
“你的左臂骨折，如果不固定，三分钟后你会因为剧痛失去行动力。”沈灼睁开眼，眼里竟然有一丝极淡的嘲弄，“虽然我很想看你失败的模样，但那样我也活不成。所以，把你的破绷带给我。”
祁凛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骂了句脏话，把绷带扔了过去。
在这个颠簸的、即将驶向死亡的飞船货舱里，联邦的头号通缉犯，开始给反抗军的领袖包扎伤口。
这一刻，双星逆轨，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