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血腥味和沙子。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简易的遮阳棚下,棚子是用某种动物的皮毛和断裂的金属管搭建的。阳光透过紫色的大气层,变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斑驳地洒在他脸上。
左臂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了,用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纤维,绑得很紧,手法粗暴但有效。
“醒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灼侧过头,看到祁凛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在削一根木棍。他的上半身**着,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疤,汗水顺着肌肉的纹理滑落,滴在干燥的泥土里,瞬间蒸发。
“这是哪?”沈灼开口,喉咙干涩得像着了火。
“不知道。”祁凛头也没抬,“反正不是地球,也不是联邦的地盘。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红土’。”
红土。
沈灼在脑子里检索这个词。没有记录,没有坐标,没有数据。
一种奇异的空虚感,伴随着某种隐秘的自由感,涌上心头。
祁凛扔给他一个水囊。
沈灼接过,刚想打开,手却僵住了。
“怎么了?”祁凛皱眉,“怕有毒?”
“不。”沈灼看着那个水囊,眼神有些恍惚,“我在计算容积、流速和水源的可持续性。但这里……没有数据。”
祁凛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那就别算了。喝。”
沈灼抿了一口水。
冰凉,微咸,带着一股铁锈味。这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难喝的水,却也是第一口不需要经过化学成分分析的水。
“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生存。”祁凛站起身,把削尖的木棍递给沈灼,“你会用这个吗?”
沈灼看着那根粗糙的武器,推了推眼镜:“理论上,瞄准要害,利用杠杆原理,可以造成穿刺伤害。但我建议我们优先寻找金属矿脉,打造更高效的工具。”
“理论家。”祁凛不屑地撇嘴,从背后抽出一把用星舰合金碎片打磨成的短刀,“跟我来。让你看看什么叫实践。”
走出遮阳棚,沈灼才真正看清这颗星球的面貌。
这是一片巨大的峡谷地带,红色的岩壁高耸入云,谷底是一条干涸的河床。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呜的鬼哭声。
沈灼的身体还很虚弱,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但他强迫自己跟上祁凛的步伐。
“这里的重力是地球的0.87倍。”沈灼一边走一边记录,“大气含氧量偏低,但气压正常。生态系统……”
他的话戛然而止。
在前方的一片乱石堆里,躺着一具尸体。
不,那不是人类的尸体。那是一头像狮子,但背上长着三只眼睛和骨刺的生物。它的喉咙被利落地割开,伤口平整,一击毙命。
“这是你杀的?”沈灼蹲下身,检查伤口。切口的角度、深度、发力点,无一不显示出凶手的冷静与强大。
“不然呢?”祁凛靠在岩石上,漫不经心地说,“昨晚它想偷袭我们。可惜,它的脑容量太小,不懂得什么叫‘声东击西’。”
沈灼看着那巨大的尸体,又看了看祁凛。
这个男人,在没有食物、没有水源、身负重伤的情况下,不仅搭建了庇护所,还猎杀了一头比老虎还凶猛的异星野兽。
“你的左臂骨折还没好。”沈灼说。
“不影响。”祁凛活动了一下左肩,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比起那个,你最好小心点。这里的野兽不止这一种。”
仿佛是为了印证祁凛的话。
一阵密集的、像指甲刮黑板一样的声音,突然从峡谷上方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
只见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某种节肢生物。它们长得像地球上的蜈蚣,但每一节都有脸盆那么大,口器里滴着腐蚀性的粘液。
“操。”祁凛骂了一句,握紧了手里的刀,“看来早饭有着落了。”
沈灼迅速扫视环境,大脑高速运转。
“不能硬拼。”沈灼冷静地分析,“它们数量太多,□□有强酸性。一旦沾到皮肤,三秒就会蚀穿骨骼。我们需要制造障碍,利用地形优势。”
“说人话。”
“往上跑。”沈灼指向峡谷上方的一处狭窄隘口,“那里只能容纳两只并排通过。你去守左边,我守右边。”
祁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认可。
“别拖后腿,科学家。”
“彼此彼此,野蛮人。”
战斗爆发得极快。
那些巨型蜈蚣像潮水一样涌来。祁凛像一头真正的猛兽,守在隘口,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片血雨。他的动作大开大合,充满了暴力的美感,但偶尔也会因为左臂的伤势而露出破绽。
每当这时,沈灼就会出现。
他不会正面搏杀,但他会计算。
“左后方三步,攻击关节!”
“退!退到那块突出的岩石后面!”
“你的刀钝了,向右偏十五度砍!”
沈灼的声音就像是最精准的导航,指引着祁凛避开致命的攻击,将战损降到最低。
一只体型最大的蜈蚣突破了防线,巨大的口器直扑沈灼的面门。
沈灼没有躲。他只是平静地将手里那根木棍,精准地插进了蜈蚣口器下方的一个呼吸孔里。
“噗嗤。”
木棍折断,但蜈蚣的动作也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祁凛的刀从侧面切入,斩下了它的头颅。
战斗结束。
峡谷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祁凛拄着刀,看着沈灼。沈灼靠在岩石上,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清亮。
“你刚才为什么不躲?”祁凛问。
“躲不掉。”沈灼实事求是地说,“那个角度,无论往哪边躲,都会被它的酸液喷到。插住它的呼吸孔,是唯一的解。”
“你就不怕死?”
沈灼转过头,看着祁凛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怕。”沈灼说,“但我更怕你死了,我自己一个人留在这个鬼地方。”
祁凛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从沈灼嘴里听到这么……人性化的话。
“行了,别抒情了。”祁凛移开视线,踢了一脚地上的虫尸,“去把那玩意儿的毒囊取出来。晚上烤虫子吃。”
“……生吃?”
“熟了就没毒了。怎么,首席科学家没吃过烧烤?”
“没有。”
“呵。”祁凛难得地勾了勾嘴角,“那今天教你点课本上学不到的东西。”
夕阳(或者说是那个紫色的天体)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这片红色荒原上,新的法则正在建立。
而这个法则的名字,叫祁凛和沈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