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起身，从窗户往里进，熟门熟路在柜子里搬出被子，铺到床底下，说实话，原本还担心会不会被看见床底下有东西，但如今一看，这床上的被子铺的，都快垂到地上了，别说他躲里面睡觉，就是在里面睡满了人，但只要不掀开，谁能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人。
躺在地上，和往常一样也有些不一样，因为他该考虑考虑怎么离开城主府了。
而离开后他又要去哪里。
是挑一个新城住，还是去测试灵根看有没有机会进云天宗，还是在外面自己找一片区域住下来。
又或者还住在城主府中？
短时间来看，住城主府中，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往后他长大了怎么办？
饭量一大，总归会被发现。
尤其是姑获死去后，临山城几乎不再着墨，公松寿这个监护人，又相信城主，即便知道姑获的真相，也难保会不会还是站在城主一边。
如此一来，要么他能在城中隐姓埋名，但这几乎不可能。
要么就要选择在外流浪，但话说回来，这是个修真世界，外界的妖魔鬼怪虽没有魔域中的极端，但也不是没有。还有那个‘神鬼二象性’，万一前一刻还是神，下一刻我念头里闪过一个——要其实是鬼假扮的怎么办？
这个世界的天道可不是开玩笑的，前神后鬼，说开大真就无蓄力贴脸开大。
算下来，危险系度最低的居然还是混迹到来测试灵根的孩子中，先看看有没有灵根这一条路？
主角主角，主角光环也不白开的，危险系度高，收获也大，砚至明不就是一路过关斩将差一步就成神了吗？
要不是断更的问题，砚至明估计都成了。
可惜差一分也是差，不然就能看看书中描绘的那个长乐天了。
那可是书中最神秘的存在。
据说很多上古神都在里面，还有很多人皇战争中的人，也都在里面。
可惜好奇又怎么样？狗作者捂得死死的，一点都不带写长乐天的模样。
但若是让他这一刻就去的话……先让他做点心理准备吧，反正夜宴有三天，流席不断，城内外人来人往，晚点也没事。
这次，砚至明并非一个人进到房中，已经躺在床底下的厌殊白还听到了其他的脚步声。
“兄弟，我跟你说啊，我刚偷摸看见有人从后门运走一个小孩子。”声音有意压低，但奈何嗓门天生粗犷，就是压也跟常人说话似的。
这大概是牧猎，和主角互为衬托的一人，一个野夫，一个书生。
他刷到过两人的CP视频。
很会剪，不过当时他当是兄弟情，看得他兄弟抱一下，眼泪两花花的。结果后面花瓣都出来了，他才发现不对，这是磕男男CP的！
牧猎的死，比较普通，就是回到家中，发现父母已经给自己找了一个妻子，发现妻子太可怜后，便相敬如宾。反正这那的，后来两人滚一起，结果发现妻子的生母是魔域中人，带走了妻子后，牧猎闯入魔域，然后没多久就嘎了。
期间还和砚至明见了最后一面，描绘的画面很朴素，却依旧催泪。
大致是，牧猎混入枯木城中，遇见被绑架的砚至明，偷摸带走砚至明后，在一次篝火外交心，述说着自己对道的疑惑，述说着为何天道，与神明他从未见过，怀疑这修真也不过多四百载的岁月。怀疑这人为何要到这世界上，为何神明不在，却有古神，有魔域，为何世间从未平平淡淡，为何人总向往杀伐为乐，为何人心难测，为何世界天道好像都不允许他结婚生子，如此磕磕绊绊到底都是为了何？
恪守职责，到底是谁的职责？
戒骄戒躁，到底是为了成那山中巨石，还是鲜活烟火？
无数的疑惑一句接着一句，几乎连铺了三章，别说主角了，他那会看到这么多问号，也是满头问号。
清一色问号铺天盖地，不过临子砚这么多话里也就说了一句，“……”
——谜语人滚出去。
好吧，其实他还是看懂了一点的，不过就是你愿意做什么，便做了什么。
其它他没看出来，也没想深思，这就是个哲学怪圈，陷进就是虚妄深渊。
不过，牧猎说的什么？已经有人开始死亡了吗？
脑子模糊的样貌一一浮现，出现最多的还是声音。
是……谁？
应该不会是小小，小小活到了姑获死的时候。
那……是哪个？砚至明并不说话，与文中一般无二，话少的一匹，全是配角巴拉巴拉讲。
主打一个惜字如金。
牧猎倒不在意这些，自顾自地接着说道，“我看那孩子好像没气息了，虽然在人背上，哦对，我还看见那孩子额头上有一块红色的疤痕。你就住隔壁城，见过他吗？”
石娃？！
厌殊白有些哑然，但也很正常。
毕竟本就是炮灰，只不过原书中是他罢了……
石娃……
砚至明：“没见过，我不出城。”
牧猎砸吧嘴道：“对哦，忘了你是个好学子，要不是年纪太小，不然已经到了能立夫子堂的地步了。”
话说在书中，若非临子砚检测出金土双灵根，明年就要立夫子堂了来着。
差一点就要成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夫子了。
不愧是主角，就算不修真不入云天宗，在这世间依旧能活出一个美名，说不定未来还能以此成神。
牧猎想了想道：“要不我们去看看？问问也行嘛。”
砚至明沉默了会道：“不去。”
得亏牧猎是个心大的，不然换个人早因为临子砚这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给隔绝了。
哪怕砚至明的话语又冷又少，依旧热情不减道：“那好吧，我总感觉这个江玉成藏着什么秘密，等兄弟我给你挖出来，你就等我消息哈。”
砚至明：“嗯。”了一声就没后文了。
而牧猎也和来时一样，冲得进来，冲得离开。
等砚至明关上门后，厌殊白才觉不对。
太安静了。
他能听砚至明的呼吸声……这不就等于对方也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吗？！
这怎么办？出去还是不出去？
“出来。”砚至明敲了敲桌子道。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厌殊白灰头土脸得从床底下爬出来，说实话，他感觉自己像鬼。
砚至明看着他也沉默了。
气氛太过尴尬，一个社恐不爱开口，一个惜字如金，主打一个看谁熬的过谁。
反正厌殊白是输了，这游戏谁爱玩谁玩。
他先道：“你好，主……呸，小……诶，兄弟。”
“砚至明。”
“书白，宴书白。”厌殊白道。
砚至明：“夫子堂？”
厌殊白点头道：“嗯。”
夫子堂收养的孩子，名字大部分都与文墨相关，因此也很好分辨。
砚至明：“理由。”
厌殊白思索着到底要不要说，可临子砚太沉得住气了，他不说话，临子砚就不带开口的，就坐椅子上——喝茶。
仿佛梦回被叫家长。
厌殊白总归下了决心，闭眼道：“江玉成关押孩童，贪图长生，与妖厮混，欲求长生不老术。”对不起了姑获，只能这么说。
砚至明：“证据。”
厌殊白疑惑道：“我不够吗？”他辣么大一个活人站在这里，活的证据搁这站着呢！
砚至明：“……不够。”
行叭，你是主角你说了算，让他想想还有哪些……“石娃，那个孩子是石娃，大概……已经死。”顿了顿，又接着道，“他不是最后一个。”
果然，砚至明这次低头沉思了一会，然后道：“你留在这里，晚上我带你出去。”
门板嘎吱响起，而厌殊白顿在原地。
说了……还是……说了。
石娃……
小小……
他能怎么办呢？
姑获……江玉成……砚至明……云天宗……
他要去哪？
他能信砚至明吗？
他不知道。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背景板，这就是真正的炮灰，除了陈述自己，一无所有……
可，为什么……他的心里反而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