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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辛辣、苦涩、味很呛人的酒一杯杯下肚,胸膛一片仿佛烧起浓烈的火,越是灼人,越能激发心底的不服。

不知道喝了多少,严洄嗓子都哑了,他擦了擦嘴唇,缓了缓,瞪着前面几个花钱买乐子的老板,轻轻勾起嘴角:“怎么样?”

“好酒量!爽快!”

“哈哈哈。”

“好!”

一声清脆的哒。

一张泛着冷调金属光泽的卡被甩到那沓钱上面。

其他人欢呼的声音低了点,几个人往旁边让开。

坐在里侧沙发的男人目光直直射来,他漫不经心地翘着二郎腿,姿态带着上流社会特有的金贵傲慢,英气逼人的脸落在阴影里,不辨喜怒。

严洄愣了愣。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有人立马回答。

“哦——你还会什么?”楚之寒眯眼盯住严洄。

“这位帅哥多才多艺,唱歌跳舞发牌变魔术每个都精彩!”一个染酒红头发、常混迹酒吧的富二代邀功似地说,“让他给楚总跳两段?”

楚之寒不耐烦似地从旁边的卡牌中抽了一张,“正好这里有大冒险卡片。”他食指中指卡着黑金镶边的卡片,往前扬了扬。

立刻有人接过去,爆发一阵兴奋的尖叫:“哦哟!和身边最近的一个人贴身热舞三分钟啊!”

严洄充满防备与警惕,没动,楚之寒这个狗东西存心想看他笑话,怎么就能这么坏。

“不干?”楚之寒笑了,端起酒杯饮了口,“卡里有五万,买不了你三分钟跳舞?”

这可比刚喝酒赚的钱多。

严洄犹豫的一瞬间,楚之寒脸色冷下来,专门戳人痛处:“怎么?到我这就开始装矜持了?你不是最想要钱了吗?”

明眼人已经看出来一向沉着冷静的楚总此时好像有些不爽,起哄声弱了些,但有些喝高了忘本了的还在一个劲地喊。

经理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在严洄耳边小声催促:“别扫兴,赶紧的!”

严洄捏着衣摆,指尖泛白,这五年来赚快钱给人点头哈腰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委屈,但是偏偏今天命令他的是楚之寒。

楚之寒有什么脸面嘲讽他?

要不是楚家,严洄怎么会落到这番地步!

岁月在严洄脸上没留下任何痕迹,却磨平了他的棱角,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在其他人不解的眼光中,额角青筋凸起,仿佛做什么艰难的挣扎似的。

其实并没有耽搁太久。

“好,谢谢老板。”严洄自然又熟练地对那个仿佛稳坐大局的上位者讨好地笑。

五年来,对每个老板都是这样。

严洄看了一下旁边的人,有男有女,用请求的语气对刚才那个红头发的男人说:“可以麻烦您吗?”

“行啊。”

严洄没有专门学过贴身热舞这种东西,但是在酒吧看得多了,照猫画虎也能扯一点东西出来。

反正这玩意和在台上跳也差不多,目的就是勾起观众的兴趣、展现魅力、看起来帅气性感的动作、扭腰……

严洄专心致志地熬过这三分钟。

严洄的动作中融了很多舞蹈动作,观赏性很强,看着连贯又有节奏感,让人不自觉随着他的深呼吸。

“没想到楚总也喜欢这些。”旁边一个不知道谁叫过来的老总笑了笑。

“我国外的同学还跟我吐槽说楚总是个禁欲系的帅哥呢,在国外一个恋爱都不谈,看来是水土不服啊哈哈哈。”

严洄右手扶着红毛的肩膀,左手拉长,肩膀连带胸腹随着音乐旋律卡点律动。

楚之寒没说话,面无表情,细看就会发现他薄唇紧绷,仿佛压了多大火气。

才半分钟,严洄就有三次快贴到那红毛身上了。

严洄一个脚尖点地膝盖左右扭动的动作。

楚之寒冷哼出声,一偏头将手里满杯的酒一饮而尽。

严洄右手从下往上移,雪白的一截腰上黑红色的纹身一闪而过。

楚之寒把杯子往桌上不轻不重地一放,双手抱胸,歪头冷眼打量着。

三分钟结束,红毛张开胳膊拽住严洄。

严洄几乎是吊着一口气在硬撑,先前喝的酒太多太杂,刚才乱跳一通,现在劲头上来了头特别晕,被红毛轻轻一勾就倒过去了。

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女声尖叫着打破一派微醺的气氛,怒气冲冲地喊了个名字,然后风风火火地冲到严洄面前,大力推开严洄,甩了红毛结结实实一巴掌。

严洄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扔哪去了,头上先传来极强的刺痛感。

“王八蛋!你他妈的渣就算了,居然还敢跟男的鬼混!”女人的声音惊天动地,怒火中烧地指着红毛,又骂了一连串的话。

红毛面色惊恐,显然是要倒霉了。

严洄跌坐在数不清的腿之间,头磕到玻璃桌角,他恍惚地伸手摸了摸,手上一片湿黏。

我靠?

余光仿佛和那个毒蛇般的目光对视上了,他艰难地张了张嘴。

“你怎么了?”

楚之寒率先看出他的不对劲,撇过其他人来到严洄跟前,焦急地问。

楚之寒看到严洄流血了,瞳孔一缩,手环过严洄后背扶住他,“我送你去医院。”

伴你所赐,这下你高兴了吧。

严洄用充满嫉恨的眼神想翻白眼,头上又是一股抓心挠肝的刺疼,他疼到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

楚之寒立刻叫了经理过来,疏通开一条路,有条不紊地把人送去了医院。

“楚总您就不用跟着了,我会好好照看着的。”经理谄媚地说。

-

“你瞎操什么心,雨这么大,店早就关门了。”陆今何跟着楚之寒从医院走出来,打了个哈欠,“钱交了就走吧,这事儿和你又没关系。”

车灯闪了闪,在雨点滴滴答答的催促下,楚之寒拉开车门,探身进去拿东西,熨帖得一丝不苟的西装落上上几点深色的雨水。

陆今何撑着伞站在他身后,不解的话穿过雨声:“真这么担心,你干嘛还逼人家跳舞,他之前喝了那么多酒,能清醒跳完都是意志力好的了。”

楚之寒把车钥匙扔到陆今何怀里,“你开车回去吧,早上八点叫司机过来接我。”

楚之寒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在夜色最深的时候走进雨中,□□宽阔的肩膀仿佛能承受自身数倍的压力。

路灯像糊了纸,他只给身后的人留下一个高大的剪影。

其实楚之寒大可以让人送严洄去医院然后就撒手不管了,毕竟没人逼严洄喝酒,没人逼严洄跳舞,情绪冲动爆发的也不是他。

xxx饭店,关门了。

可从小接受的良好教育让楚之寒无法置之事外。

这有违楚之寒一贯的处事准则,工作上他头脑清醒,做事雷厉风行,绝不会干一些无意义的刁难。

xxx大排档,店员刚好关门关灯。

楚之寒握紧了伞柄。

是因为五年前,严洄让他看清了一个人能怎么下贱和狡猾,他现在,不过是不痛不痒地回击,以此证明严洄就是一个自甘堕落的人。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灯火通明,在雨夜中是那么刺眼。

楚之寒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忽略掉心底那点陌生怪异的情绪,楚之寒现在只想为他先前为难严洄而间接导致他受伤而负责。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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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好像自带一种严肃冷漠的气质,以至于严洄刚刚睁开眼就感到特别恐惧。

病房没开灯,很黑。

严洄的四肢提不起劲,他顿时感觉后背发凉,仿佛氧气被抽走的那种窒息感涌上来。

哔哔哔——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严洄的情绪总算稳定下来,他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狐疑地盯着楚之寒。

“饿吗?”楚之寒有些不自在地刮了刮眉毛。

严洄惊讶地问:“给我买的?”他看着他手上印着便利店logo的袋子,里面似乎有一碗热腾腾的云吞。

“嗯。”

严洄安静地吃,他现在确实饿了,被酒精灼伤的胃空虚得很,暖烘烘的面汤下肚,顿时舒服不少。

楚之寒把微微淋湿的西装外套脱了挂在架子上。

外面下雨了。

刚刚他进来的时候严洄就闻到雨水腥凉的味道。

病房里没其他的人,只有仪器微微的嗡鸣。

亲自送他来医院,还考虑周到地买了吃的。

严洄有些恍惚,这样的楚之寒应该是陌生的,但却矛盾地让严洄感觉到一股熟悉,五年前那个脾气犟却内心正直善良的少年,就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们是同桌,放学也一起走,还记得那个闷热的夏天傍晚,他们边笑边闹地开楚之寒从家里翻出来的老车。

“这车和我爷是儿时玩伴,太难开了!”楚之寒皱眉拧车把,老旧的摩托只能徒劳发出嗡嗡的牛叫。

“行不行了!再晚点那家的泡芙要卖完了。”严洄催他。

“哎可算动了。”

楚之寒得意地回头冲他笑,风把他的白色校服吹起一个鼓包,严洄在后面戳戳,百无聊赖地看风景。

老摩托车闪避不及在拐角处和一辆停在刁钻位置的自行车撞上了,车主是个看着不太好惹的大爷。

十七/八岁的少年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都是慌张,继而担心惹麻烦而想逃跑,严洄当时也慌了,甚至事发后一瞬间迅速计算了一下自己手里可支配的零花钱有多少。

楚之寒从老摩托里摔出去,坐在地上缓了两秒,然后脸色紧绷,走到大爷面前,如临大敌的模样。

楚之寒这次骑老摩托车的原因就是他爸把他那些爱车都锁了,惩罚他成绩退步。

万一事情暴露,楚之寒会被他爸怎么严重处罚还不一定呢。

严洄犹豫了一下,他不太清楚楚之寒家里的状况,只知道有时楚之寒身上会有伤,往往是从家里带来的。

楚之寒一步步走到大爷面前,不由分说地把大爷扶起来。

在大爷破口大骂之前,规矩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蹭上一块泥的鞋尖,语气非常愧疚:“对不起。”

……

洗手间门重新打开,楚之寒英俊帅气的脸比起五年前多了许多深邃成熟,但内里有些看不见的东西,并没有变。

严洄把最后一只云吞吃掉。

楚之寒走到严洄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外面走廊墙上的绿色安全出口标识。

“听护士说你刚才情绪波动很大,有点ptsd的特征,怎么回事?”楚之寒问的很随意,仿佛只是没话说硬讲。

“……我只是想起我爸了。”严洄慢吞吞地说。

楚之寒下意识蹙起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他自杀之后抢救了一周,还是死了。”严洄慢慢仰起头,悲哀地看着楚之寒。

可能是记忆里的美好给楚之寒附上了一层滤镜,可能是自己无意识察觉到的一点点关心……可能是严洄脑袋被撞傻了。

严洄把心里压抑了很久的难过脱口而出:“凭什么他死了呢,我没有爸爸了。”

楚之寒不为所动的冷漠让严洄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凉到了脚底。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又陌生了起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再说不出一句话。

“所以呢?”楚之寒气压很低,他用力闭了闭眼,手臂横压在严洄身侧,暴起的青筋显示着他的怒火,用几乎是逼迫的距离欺近严洄的脸,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畏罪自杀之前还要拉老朋友下水的人,值得可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