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我从未见过”
碎玉衔红崩裂,然此乃神器,转瞬便在明紫攸手中重凝
“尚未弄清对手底细,便贸然出手——这就是天的行事作风么?”
明紫攸重嗤一声,身形瞬闪而至楚安身前,手掌径直按在他头颅之上,劲力一吐,头颅轰然碎裂
“区区鬼物,见了小爷,还不跪地求饶!”
一道空灵女声缓缓响起
“你们方才交手的每一处细节,我都要听”
无头的楚安,竟仍稳稳立在原地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岂敢这般与我说话!”
楚安腕间,幽蓝缠丝印倏然浮现,灵光一闪便敛去,只余一声清越龙吟,震彻四野;五段冰链自脚下破土迅猛窜起,死死锁住明紫攸的颈、腕与踝
明紫攸欲张口呵斥,喉间冰链却骤然收紧,令他只能发出几声压抑的干呕
神器既与神官结契,便生灵性,遂生情念
碎玉衔红感知明紫攸性命垂危,径自破空飞出,直袭楚安的断颈;距其拳锋咫尺之际,忽遭剑意威压阻截,当即震飞崩裂,终化作一滩废铁
(好样的,枫卯
/嘁,谁还没柄剑了
楚安依旧无头,却以一种诡谲的姿态,双手各执一枚蓝瞳,抬过肩膀
当那双眼瞳凝注于明紫攸时,瞳中高光消散,唯余一片死寂的幽蓝;明紫攸的挣扎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失魂般僵在原地
楚安的意识探入其识海,如翻阅画卷般逐帧审视着那场决斗
果如其所料,所谓“鬼权”早已在战圈内布下引神躁妄之阵,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亢奋的魂屑,待引诱神官们倾尽神通后,“鬼权”才刻意落入下风
那些神官在亢奋中迷失心智,只顾炫耀绝学,根本察觉不出半分端倪
冰链入地,明紫攸如断线木偶般瘫软在地,神智昏沉
黑泥自楚安颈间伤口涌出,重新凝聚出他的头颅
明紫攸呢喃道
“你是……白晞晨……”
楚安轻啧一声,他并未刻意修习“探忆”之术,只因卷轴所载,此法凶险至极:
若施法者弱于中术者,便会反被吞噬;即便势均力敌或更胜一筹,也会有记忆碎片逆流,稍有不慎更会令对方心智溃退,沦为痴傻
方才楚安过于冲动,0.3秒内在脑内翻阅“探忆”卷轴,又在0.3秒内施术……竟侥幸成功
四百五十年来,每逢“鬼权”下战书,白晞晨便前往观战,却次次被“意外”绊住——凡人为妖所伤,又被掳至不知处,性命堪忧;这般拙劣的戏码,竟反复上演至当下
直至十六阳权介入,此身,才隐约窥见“鬼权”邀战的真正目的
如今,天庭未被请战的神官,已屈指可数,若再不冲动,便再无验证猜想的机会
“对,是我”
楚安嘴角咧至耳根,面露一种超越常理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他俯身,一手按在明紫攸喉头,在其耳畔轻声道
“那就拜托小爷您,作个无期哑巴咯”
一朵紫罗岚,自明紫攸喉管深处,悄然绽放
—文昌,收人
—你做了什么
—我没那般本事,至少现在的云泱太子不能自行归殿
—我何曾冷漠?
……
—文昌姐姐待小白最好啦,谁说你冷漠了,真讨厌
楚安将失神的明紫攸安顿于树侧,旋即瞬移至七百里外的无名密林,择一空地处立
自乾坤袖中取出一纸粗劣战书,自断一指,指骨落于宣纸之上,凝作“白晞晨”三字
宣纸顷刻化为飞灰,散入玄空
楚安负手静立,闭目调息,气息匀长
良久,楚安睁眼,在察觉出魂息迫近他的那一刻,一人自楚安背后悄然而现,背脊紧贴其背
“该怎么称呼你呢,楚安?白晞晨?亦或是……川?”
“啧”
那人旋身绕至身前,二人鼻尖相触——是披着“楚安”皮相的璟
“你好歹害怕几分才是,”
璟退开一步,满意地抚着自己与楚安一般无二的面容
“你的皮,尤其你的眼,当真好看,我喜欢极了”
语气温软亲昵,恍若旧友重逢,可在楚安认知中,此次是二人初见
见楚安面无波澜,璟身形一转,化作白晞晨之貌
“不喜欢这般?那这样呢!”
见楚安依旧不动如山,璟再变,化作鬼权“川”之形——衣以玄黑朱红为底,缀雪白狐裘与鎏金饰件,华贵凛冽,长发垂地,周身萦绕着悲悯众生般的淡漠,赤足而立
楚安神色未变,而体内压抑的力量却已丝丝外泄
“当真愚钝,川川,你所有的皮囊,共用一双眼,有心人一查,便知你身份,”
璟打量着这身衣饰,笑意轻佻
“也对,天界一众愚钝之辈,从不在意身外之事,自然不会存在所谓有心人;即便察觉异样,也只当天庭无所不能,不屑深究诡异根源”
化作“川”貌的璟抬手捧住楚安面颊
“楚安不过星宿阁一介低等神官,生花结界本是寻常,可这压抑不住的法力外泄,太不符合身份了,”
话落,璟便被一股无形柔力震开,踉跄数步
“哈哈,是你体内另一魂所为吧~”
无论是你周身外泄的法力,还是弹走我的波动
这些话还未出口,楚安便抬掌,径直贯入璟胸膛,继而怔住——妖之躯,伤口竟涌出鲜血
“毕竟你可不在意自己的皮囊是否破损,不是么,”
寒气游走于璟体内的每根血管
“别这样,川川,”
璟唇角溢血,后撤半步,将楚安手臂自体内抽出
楚安臂上染血,璟以凝水之术轻轻涤净,面上始终挂着病态笑意
“我此来并无恶意,我敬重生死神,亦敬重你,阳之主”
璟身形再转,化作一位白衫少女剑客——银发高束,碎发垂颊,一双赤瞳如熔朱砂,若寒夜星火
刹那间,楚安蓝瞳骤赤,薇罗岚夺身而出,死死攥住璟衣襟,隐忍怒喝
“滚,疯子,别用我的脸!”
“你不愿见自己的脸,可你心海中的阿川,想看喔”
璟的手,轻轻按在楚安左心口处
“你——”
/他说得没错,我想看
薇罗岚闻言,默然松手,退入心海,赤瞳重归湛蓝
“我是真的欣赏你诶,不记得多少岁月前,我初登十尾之巅,率妖界向天宣战,前来阻我者,唯有生死神薇罗岚一人,”
楚安静静望着那张脸
薇罗岚从未提及自己的容颜
楚安心知,一体双魂,自己的魂体生来残缺,离不开薇罗岚魂体的相补,真正劳烦对方的,一直是自己
“为何不晓得那战落幕于几时?因为所有神官都笃定,生死神销声匿迹,是信仰溃散、神力枯竭最终走向陨落,而不是为守护人界与天庭安危,以身赴险壮烈而死!
一众神官既卑劣又愚昧,全然不肯相信,当年的万妖岭足以碾压天庭!
天道亲笔所书的天史无权查阅,真相无从流传,到最后,往事被掩埋,再无人洞悉始末,也再无人铭记这段过往!”
楚安抬手轻触那张脸
“那一战,我未令任何妖众插手,只与生死神独战
你真的好厉害,令我半分好处未得,元气大伤,而你,血战至末,仅余一缕残魂”
“后薇罗岚之魂,于千年前与我相融,寄居于这具身躯,”
楚安轻声接道
“现出你本貌,以示诚意”
楚安眼睫一合一张,璟归回本相,狐耳耸动
“天庭当真令人作呕,打着纪念殉道生死神之名,集众神官一缕力、一念、一丝魂,再取所谓天地灵土,捏造出所谓天的最高执权者,”
璟缓步绕着楚安而行
“他们取了什么名字?哦~,治者”
楚安默然不语,只在这一刻,清晰感应到——薇罗岚掩藏不住的失落
“可笑至极,对外宣称治者便是生死神之貌,可生死神本是女子,治者却是男身,连性别都敢篡改,大战之后,天界无一人下来查证,薇罗岚究竟是否真的陨落”
“我不否认你对天庭的评价,我亦如此想,你所言之事,我早知晓,自有安排”
璟贴近楚安,下颌轻抵其发顶,将人圈入怀中
“所以,为什么还会有白晞晨?为什么还要有楚安?明明已经掌握天的所有情报,为什么不在天庭中安插人偶,回阳都作你那‘权’?”
楚安虽无语,却未挣脱,任由璟抱着
“你要对天出手了,不是么
我的阳权汇报,妖界的精怪在几年间汇聚于万妖岭,对神官的观测与复制已经接近尾声了吧,璟
待妖界占领天界,享尽天界的优渥资源,人间又当如何?届时妖王还会这般与鬼权对谈么?”
楚安左背豁然展开一片巨大骨翼
璟在骨翼刺穿前瞬移至楚安身前
“正因如此,才会有今日相见
川,你可知天的第一战力墨凌渊身在何处?千年前我动了他心爱之人,一月前我在妖界显露三秒气息,他便杀来,结果呢?困在我布下的法阵中至今未出,”
璟瞬息化出一柄素扇,轻摇自若
楚安的骨翼缓缓收拢,悠然微动
“你当真不明白,川,天庭完了,毫无价值,你我合作,如何!”
“有什么好合作的,平分天庭?不好意思,我要整个天界”
“非也,天界归你,我要的、是整个人间
我会屠尽凡人,让我子民迁居人间,以人间之法存活,如你所治阳都一般,世间此后唯有阳与妖,你我二主,永世交好,再无战乱
我们会让自然有一席话语权,天地可孕新生之魂,汲取日月精华、天地灵气而生的血肉新魂
凡人尽灭,你我共迎新诡、新妖——这般天地,不好么,权!”
璟向楚安伸出手,眼中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