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钟潭鹰神智清明,冰面化水;江桑竹踏溪而立,钟潭鹰则沉入溪底
此溪极浅,钟潭鹰卧于水中,鼻尖与双窍露出水面,呼吸无碍,性命无忧
确认其无碍后,江桑竹转身离去,莲华结界应声而碎
此战,前后不过一分钟
待江桑竹的魂识辞去昏迷的钟潭鹰,一缕蔓延之茎自其耳窍入耳道,于耳畔绽作一朵幽花,疗其伤势,状似白色的完全舒展开的、较百合扁的百合,名紫罗岚
——魂识,全域感知之术,以神魂为眼,将感知铺展于周身小范围之内;魂识一开,目力所不及之处:身后、侧方、墙后、暗处,皆能尽数映现
若修炼到位,神念通透,可洞见人身之内气机流转
经脉如川,气血如潮,灵力行止、窍穴开合,皆在眼底纤毫毕现
江桑竹落座于楚安对侧,以手支颐,望着他安心享用凉面的模样,不觉莞尔
“挺快的嘛”
“楚兄这是在在夸我咯?”
楚安获取两碗凉面,江桑竹的荷包-20钱
江桑竹获取玄袍,江桑竹的荷包-80钱
江桑竹获取银链精工绕颈,素衣内衬,朱色腰绦缀以银饰以及三对孔雀石耳坠,楚安的荷包-1贯
汀兰国xx诸侯封地xx寺庙
祈愿之一——‘白晞晨大人,贫僧以被塑造之躯、被赋予之灵,向您虔诚祈愿。贫僧无原罪,亦无天性,唯有循规而行、按序而动。今以空寂之心叩问苍穹,不求永生,不求圆满,但求一丝自主、一瞬自由,准许贫僧代前来本庙祈福的所有学士为我之意,感知世间冷暖,拥有一次不被设定的心动。若神恩浩荡,愿解我桎梏,予我灵魂微光’
江桑竹反复阅读该公文卷轴,在第七次心虚地瞟向楚安时
“看不懂很正常,去寺庙上三柱经符箓灰烬洗礼的香吧,也不虚此行了”
江桑竹搓揉脸颊想借此消去尴尬的神色,闻言,他快步向前走,颇有仓皇逃窜的意味
“你像只兔子”
“我否认这个说法”
江桑竹见楚安定在原地看着自己走远,便灰溜溜挪回距楚安三个身位的空地处
“无效驳回”
—白晞晨
文昌的嗓音自楚安脑中响起
—我在,稍等
楚安将手抬至胸前,食指中指与无名指绷直,大拇指与小拇指微弯,是天庭内部共魂的提示手势
江桑竹会意,顺理成章的贴近楚安
“你知晓手势的意思”
陈述语气
笑脸面具破裂,楚安冷脸,抬头盯着江桑竹的右眼;江桑竹沉默,执拗地回盯楚安,全无回应的打算
“你寻姐的这千载年间,绝非只在人间漂泊;阳都立世之后,三界出入阳都名录之中,亦无你的踪迹
那个在万妖岭,或是天庭之上,与你互通消息之人,是谁?”
万籁俱寂,正午时分,阳光毒辣
“人间史料载录,姑墨太子墨凌渊求娶月安国长公主淮缃晚,新婚当夜,亲率墨军攻破月安城门,国土沦陷;彼时,月安国小公主淮夏失踪一月有余,皇子淮桑竹亦在外历练未归,”
不安的感觉充斥心脏,搅乱思绪,江桑竹下意识伸手拽住楚安的臂袂
“这般血海深仇,淮桑竹会与墨凌渊互通消息么?”
那夜,长公主亲军与满城百姓,无一生还
楚安卧底期间,将天史机密陆续递交给摘星楼旧友,公事之余,凭借过目不忘的超凡天资,闲来便随性翻览史册闲卷,偶然触碰到脱离神官范畴的人间过往
待天史相关机密悉数交接妥当,便抽空着手于纵览自姑墨先祖肇启人间文明以来,世间浮沉的种种过往旧事
而有关月安国覆灭之夜的载册——
前任月安王淮千秋离世后,淮缃晚执掌王权多年
墨凌渊表面假意周旋,觊觎月安地处诸国往来要道、地缘价值举足轻重的优势,以及淮缃晚的容貌姿色
彼时,恰逢月安国小公主离奇失踪,朝堂人心涣散,月安王满心焦灼无心理政,一门心思搜寻妹妹下落
墨凌渊便趁此契机向淮缃晚求亲,顺理成章借相助之名,将姑墨各路奇人志士尽数带入月安国境内
大婚当晚,淮缃晚惨死于墨凌渊座下四名心腹之手,诡异的是,四人行凶过后尽数自刎身亡
国主殒命,月安百姓心系世代王室,誓死不肯归顺姑墨,墨凌渊当即率军屠尽全城,更施以禁绝轮回的邪术,令万千子民魂飞魄散,再无转世之机
经此一役,月安彻底覆灭,姑墨顺势吞并疆域,坐稳一方霸主之位
天史本由天道落笔记事,素来秉持公允中立,可这段记载却刻意划分善恶强弱,偏颇之感显而易见,绝非原本真实模样
天庭中,除却治者以外的神官皆无权限,阅览完整的人间史册
当年月安王惨死,举国百姓尽数遭难、魂魄俱灭,这段过往就此尘封湮没
故而,天庭众仙对此事漠不关心,无人深究背后真相,甚至不少神官都不知晓,昔日繁荣昌盛的月安国是倾覆于一夜之间
反观姑墨太子墨凌渊舍弃神位下凡追寻情意一事,天庭并不觉其内里虚伪,反倒大肆称颂这份情深意重,借着此番说辞塑造天庭对于情感的正面形象,潜移默化地将此观念传播信徒心底
能有这般篡改天道史籍的本事,且与此事有瓜葛之人,想来,唯有璟一人而已
楚安暗自推测,当年痛下杀手的,正是璟而身为凡人的墨凌渊,纵然有心阻止,亦无力回天
若璟的目的,本就是挑拨月安遗孤淮桑竹与姑墨国的血海深仇,那淮桑竹至今,必定不知内情
然尚有疑惑未解
其一,淮桑竹死后化诡,第一步为何不是掀翻姑墨国,以报家国之仇
其二,若淮桑竹早知内情,那他如今对楚安刻意隐瞒,又是何等用意
其三,若淮桑竹早知一切皆是璟的算计,那他千载寻姐之路,便早已落入对方圈套之中
如此一来,江桑竹与楚安此番相遇,究竟是偶然相逢,还是一场早已注定的局
目的究竟是什么……
僵持片刻,楚安终是失态,低斥一句
“嘁,死葫芦”
—你说,我在听
—云泱太子明紫攸应下鬼权战书,云泱殿正下方,方圆十里的人间地界,云泱太子明紫攸应鬼权战书,此刻
未等楚安回应,文昌便切断共魂
(你好冷漠
纵使知晓文昌听不见,楚安还是在心里轻言嘀咕
接,便能洞悉对方所思所想
此术乃因其作胎中腹儿时受天道注视,而出生自带,唯被动触发,不可主动启闭,每与他人对视,心念纷至沓来,常受烦扰
——吾言又道,新晋飞升仙者白晞晨初列仙班,隐其真身,未予昭示
文昌真君于觐见之时,无意探其其未宣之本源,尽知其真实身份;白晞晨亦有所察,自知魂心已为文昌所鉴
二人彼此心照,默会于心,未形诸言词,未外泄分毫
文昌真君不存护持之意,仅出对万物漠视之心,并无揭破其身份、张扬其事之念,唯循礼如常,静守天规,不扰朝序
——天道载录,凡下界焚献天庭之祈愿、文牍、表章、战书、诉牒、评议神官之词话、陈情疏议等,一概香火火为引、以文墨为信,上达天衢,必经文昌真君殿核验、署押、登籍、转呈,方得上达天庭、入于各司
文昌真君掌两界文衡,总摄文疏章奏,凡人间所上文字,无分公私、不论轻重,皆由星宿阁校勘真伪、厘定体例、登册存照,再依事由分递天廷各府、各司、各神官,无有遗漏,无有私越,此乃天规定制,不可擅改
于四百五十年前,白晞晨与文昌做一笔交易
不谈白晞晨的筹码,文昌需于鬼权再下战书时,将战场所在、应战神官名讳、及开战时辰,密告于白晞晨
“急事,我得走一趟,你去烧香”
楚安并未急着离去,等待江桑竹的回应
“我也去”
江桑竹拽着臂袂的力道加重
“驳回,你愿等,便明日寅时,汀兰国城门见”
“不,我可作空气,请让我跟着你”
楚安皱眉,笑脸面具卸下后,他的气场便赫然转变
“啧”
楚安拽住江桑竹的衣领向下撤,动作迅猛简捷了当
此刻,二人面部仅一拳间距
“去烧香”
楚安瞳仁倏然收作细长,中分双裂,以瞳为轴,半侧瞳仁疾速向目眦两侧移去,眼底唯余纯白
楚安之声,于识海中反复回荡,江桑竹失神,便动了以符灰祭烛的念头
待回神之际,楚安早已抽身离去,杳无踪迹
“姐姐……”
清风微拂,带走江桑竹左眼滑落的一滴清泪
此地与战场遥距三千余里,楚安敛去周身气息,七次瞬移,不过五秒,便已踏入战圈
云泱太子与“鬼权”的决斗已近尾声,明紫攸碾在一人面颊之上,肆意嗤笑对方修为孱弱
那人既非天庭仙僚,亦非阳都人士,青发如藻,凌乱覆面,被踩在脚下,却仍堆着满脸谄笑,连连告饶,只求他高抬贵足
楚安静立一旁,冷眼观此闹剧,二人终是察觉他的身影
“谁?”
明紫攸话音未落,其佩剑碎玉衔红已然出鞘,贯穿楚安腹部
脚下之人趁明紫攸分神,身形化作一道虚影,于楚安身侧凝形,欲借机遁逃
楚安面色无波,抬手欲拦,却只攥住虚无
那人再度化影消散,遁去前,转头朝楚安挑衅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