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史载录,新神白晞晨初登天界,初面示人,即与墨凌渊同受密令,赴妖界执行卧底探查之任,以寻天妖二界睦和之机
白晞晨乔装,司职明处,墨凌渊隐于暗处,二人里应外合,蛰伏三十载,未露分毫行迹
三十期满,二神归天复命,禀明妖界并无如天界天官赐福般的通灵交感之法,遂文昌真君构建共魂之术,开放权限于天界诸神与妖界众灵,自此天妖隔阂渐消,邦交日睦
同期,白晞晨飞升挚友九玄,以妖身成神,道途多艰,凭己力聚信立观,方得跻身天庭,授职药师,亦为白晞晨广聚信众、营建道院
白晞晨归朝后,受封冰师
言语间,二人走出山林,行于大道
“颇具讽意,白晞晨得封‘冰师’,竟以道性清寒为据;若非其真修寒气之术,此号恐沦为四界笑柄”
楚安抱臂冷笑,抬眼直面江桑竹的审视
“楚兄,你怎知天史载录”
“我是星宿阁低等神官,专做打理卷轴的活计,修个过目不忘的眼功,只为在八卦同侪中占得一席高位”
楚安眼神示意江桑竹坐落远处的丧肆
“所以,‘一无是处,只会吃软饭的无能之辈’这种说辞也有你的功劳”
“是”
楚安直认不讳,笑意更浓
“你怨,此约了结,我便走”
楚安先一步跨过丧肆门槛,闻言,江桑竹本能拽住楚安的手腕,力度千钧,以“擒拿”形容更为贴切
楚安踉跄后退,二人四目相对
“不,我不怨,别走”
“我不接受这作为你钳我的理由”
——丧肆之内,幼童静坐柜台前,指尖灵巧翻飞,正叠着金元宝
“嚯,这般年纪便独自看店?家中长辈何在,怎舍得留你一人守着铺子?”
孩童闻声蹙起细眉,嗓音清软稚嫩
“李家阿婆离世了,家父同街坊乡邻都前去送丧,咱们这地界自有仙师下凡庇佑,若有歹人作祟,仙师定会亲自降临,施以惩戒”
楚安抬眼环顾这间不大的丧肆,各色冥物一应俱全,陈设打理得井然有序
“哦~李家阿婆,何许人也,满村之人皆去相送?”
“那是自然,李家先祖曾得仙师赐下福泽,习得学识,坐拥粮米,从不曾私□□占,反倒尽心教本地百姓知书明理,均分衣食恩惠
故而,李家历代族人辞世,四方乡邻皆会自发前来送别”
“这般积善厚德之人,得去祭拜……我们前来置办些纸钱,不知纸铜钱放在何处?”
楚安获取一包纸铜钱,江桑竹的荷包-30钱
午时,二人离开丧肆,向李氏家门走去
“赠你一句忠告,切莫靠近白晞晨
此人除药师为其拉拢的信众外,其余信徒来路皆不明,多是偏远村落的单一家族世代供奉,此事实在诡异
再者,其功德亦有蹊跷,信徒虽不算众多,可除却药师为其积攒的功德外,他自身功德竟丰厚得能与整个星宿阁、星穹塔相抗衡,实属反常
此人笑里藏刀,城府极深,莫要被其表象蒙蔽,到头来遭他暗算,还浑然不觉”
/何以这般说辞?
(预感,终章大局将至,着实不必以“白晞晨”之面与他产生纠葛,凡事能避便避
待到摒弃这层身份、回归本相后,再做打算
江桑竹手肘支在身前,一手轻托下颌,指尖微蜷抵在颈侧,作思索状,道
“楚兄,这是在关心我么?”
“把你卖了,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交易”
楚安睨之,却被一侧的酥饼摊引去目光
“好”
“好个头”
楚安获取一块酥饼,江桑竹的荷包-3钱
“我已付出全部筹码,到你了”
楚安嚼着酥饼,言语含糊,笑容幸福
……
“我的姐姐啊,她嫁了人
他们说,夫家为了土地,杀了她;他们说,夫家踩着阿姐的尸骨,飞升成了神;他们说,夫家仕途顺遂,屡得擢升,晋升上天庭
我没有靠山,姐姐死后我便没有靠山了
我闯上天庭,震碎所有金殿,就是等着负心者出来与我对峙
可到头来,却是冰师大人付清这笔功德”
言语间,二人走到李氏家门前——白纸贴门,灵棚起于院内,正屋设置灵堂,正中摆放一老者牌位,前供香烛、素果、白饭与倒头饭
老者子女披麻戴孝,身着粗麻孝服,腰系草绳,脚穿草鞋,守在灵前,哭声不绝
灵前灯火不灭,香烟缭绕,伴有低沉的哀乐与诵经声,气氛肃穆压抑
江桑竹呆滞地看着堂前遗像,楚安见状,悄然抬手,一道无形屏障轻然展开,将周遭的喧嚣与哭声尽数隔绝在外,也将少年轻语封锁于内
“……不,阿姐没有死,”
江桑竹无意识拽住楚安的臂袂
“楚安,你知道么,血脉这东西,真的很奇妙,我能感觉到,她还在这四界的某个地方,好好地活着,只是……不便见我罢了”
……
“我本孑然一身,无亲,或许,我终究难以感同身受,”
/代入我身死那刻,便懂了
“也只是或许而已”
二人在葬礼门前驻足片刻,楚安携着着江桑竹向半里外的柳树走去
柳树下,楚安膝抱腿蜷坐于地,一手支肘抵在膝头,以手背轻抵下颌,另一只手自然搭在膝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看着李家停灵事宜,带着几分慵懒又沉静的意味
待江桑竹从恸绝的情绪中抽离,楚安道
“你在说谎哦,江、桑、竹,”
楚安轻声道,乾坤袋无源解封,一纸铜钱随风飘入李氏家门
“近四十载飞升成神者,从未有一人得以位列上天庭,再者,初登仙位的新神,又怎会有震碎百座金殿的神通修为,”
江桑竹倚靠柳树树身,看着那纸铜钱落于摔丧盆中,不言
“江兄,自你我初见至今,你便从未停止对我的魂体的探识,分明仅是相识数日而已,是以,我当真好奇,你何以将我视作那位,不便相见的阿姐?”
江桑竹保持缄默,纸铜钱燃为灰烬
“月安国,姑墨太子墨凌渊直辖的姑墨国境内,有一城,名月安
五百年前,墨凌渊领命卧底,所求酬劳便是弃神职、入凡尘,寻其挚爱
若非姑墨国香火供奉,他早已陨落
我的所言,你心中自明——那位爱人,便是你的姐姐,月安的长公主,淮缃晚
而你,正是月安未及登基便出城历练的皇子,淮桑竹,”
楚安顺势仰躺在草地上,侧头见夕阳西下,微风拂过,柳树垂丝轻扬
“淮桑竹身死,江桑竹以诡之身游荡世间,心之所系,唯亲人而已”
楚安四肢舒展如“大”,身与草茵相贴,闭目沉思,禁术中那道新娘虚影,再度清晰浮现在脑海
——那新娘,青丝如墨,绾作云鬟,珠钗华饰遍缀,只露鸦羽般莹润光洁的轮廓;身披云锦嫁衣,织彩流金,鸾凤盘纹,霞影灼灼,光华满目,那双澄澈如星海、深邃无垠的蓝瞳
与楚安皮下本貌,分毫无差
天史分册,人间千秋史所载,亦在此刻一并翻涌而出:
青丝如墨渊泼洒,鸦羽垂落,流云委地;容色冠绝尘寰,骨相清绝天成,眉目勾勒落笔,尽是人间极色;肌理莹白如凝霜寒玉,蓝眸似深潭浸月……
而禁术,本是溯寻施法者魂体所寄肉身过往记忆的秘法
字句在识海中一一亮起,万千线索轰然归位,答案已昭然若揭:
楚安如今所居之躯,正是月安长公主——淮缃晚
月安的长公主,出于不为记载的缘由而远赴和亲,嫁与姑墨太子
红烛高燃的新婚良夜,妖王璟现身,悍然出手重创其身,令淮缃晚当场魂飞魄散,独留一具清冷躯壳沉眠世间
岁月流转,光阴漫溯千载,空置的肉身终得生机,两缕漂泊无依的孤魂意外闯入,自此相融共生,共栖一身
其中一缕孤魂,被赐名——川,而“白晞晨”与“楚安”,则是她行走世间的两重容貌
而另一缕残魂,来历更是不凡——生死神,薇罗岚
昔年妖王璟初登十尾妖尊之位,率万妖岭众妖首度举兵,公然向天庭宣战
彼时,此人独身赴险,孤身拦于阵前,挺身直面全盛时期的璟,惊天死战落幕,虽重创妖王,自身却也修为尽废,神魂崩碎,仅余一缕残魂游离四界,漫无目的漂泊人间
辗转流年几度沧桑,历经沙场喋血的残破魂体,终寻得这具尘封古身,与川魂两两相偎,千载岁月中,缓缓凝魂补魄
(怎么办?身躯原主亲弟就在眼前,还将我这个野魂认作胞姐,难办啊
这账该如何清算?此人算恩人么?毕竟借占其阿姊的尸身千载,恩情无缘直接还给淮缃晚
/不清楚,纵使此刻将身躯归还,我们可是没有归处的
(待到诸事妥善,再做决断不迟。何况,我总觉得他的魂体,暗藏异样
血缘当真是奇妙,楚安心中暗忖
(紫罗岚……
江桑竹曾言,月安后山遍植白色紫罗兰,其口述模样,与你植于我心海之中的紫罗岚极为相似
最初的你,会是与淮缃晚同寄一身,而后来失去过往记忆么?”
/非也,倘若真是这般情形,昔日璟斩杀淮缃晚之时,定然能察觉我的气息,我与他可是宿敌,他断无容我留存于世的道理
(此言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