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死寂,时光寸寸流逝。
倒计时仅剩十八分钟。
所有人的背包已经鼓胀大半,罐头、储能片、密封布料整齐收纳,都是能支撑基地数日生计的珍贵物资。队员们气息微喘,却不敢有半分松懈,依旧俯身轻移,搜刮着最后可用的零碎物资。
唯独蓝地,心神早已不在捡拾之上。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锁在百米外那处凹陷冰窟。
那是激光炮破冰后裸露出来的半封闭冰室,冰层通透澄澈,隐约能看见内部封存的金属轮廓,线条流畅、造型利落,绝不是末世常见的残破器械。
心底沉寂多年的传说,瞬间翻涌而上。
幼时爷爷坐在昏暗的地下营地,握着他的手低声讲述旧时代的故事。
爷爷说,千年以前,大地有热土,天空有蔚蓝,人间有车马轰鸣。有一种名为摩托的机械,不用人力奔走,驰骋如风,是旧时代最自由、最飒爽的器物。
那是只存在于口述中的神迹,是末世人类永远触碰不到的旧世繁华。
蓝地从小到大,听得满心向往,却从未有幸得见实物。
可此刻,冰窟之中静静封存的轮廓,与爷爷描述的机车模样,分毫不差。
心脏骤然狂跳,一股难以压制的燥热冲动,瞬间冲散了他所有的理智。
渴望、好奇、执念、不甘,尽数交织。
他活在兄长蓝天的光环下多年,永远是被保护的弟弟,永远是稚嫩冲动的后辈,所有人都默认蓝天沉稳可靠,而他莽撞无用。
这一刻,他心底生出极致的执念。
若是能将这台旧世机车带回去,他便能证明自己,他不再是只会拖累队伍的小孩,他也能为基地带回独一无二的至宝。
**一旦生根,便会疯狂吞噬所有理智。
蓝地下意识侧头,看向不远处专注捡拾物资的蓝天。
兄长神情肃穆,正核对队员物资收纳情况,注意力全然放在全队安全之上。
绝佳的机会。
蓝地咬了咬牙,压下心底最后一丝迟疑,借着碎冰堆的遮挡,悄无声息脱离队伍,弯腰向着那处冰窟快速潜行。
脚下冰屑轻响,在轰鸣寒风中微不可闻。
他侥幸地想着,只是看一眼,只是靠近确认,不会出事。
可末世所有灾难,皆源于侥幸。
短短数十秒,蓝地便抵达冰窟边缘。
通透的千年冰层之内,一台黑色复古机车静静伫立,车身光洁,轮廓完美,历经千年冰封,依旧没有丝毫锈蚀。漆黑的金属外壳在细碎天光下泛着冷亮的光泽,轮胎饱满,车把规整,完美复刻着旧时代的风华。
蓝地瞳孔骤亮,心底的狂喜瞬间炸开。
是真的!真的是传说中的旧世摩托!
他颤抖着抬手,小心翼翼抚上冰层,指尖触碰到刺骨的冰凉,心底的躁动却愈发炽热。
他太想要这台机车了。
想要打破所有人对他的偏见,想要拥有独属于自己的荣光,想要触摸那遥远千年的自由与繁华。
他从腰间抽出随身小冰镐,动作急促却谨慎,一点点凿开机车外围的薄冰。
冰屑簌簌脱落,千年冰封的桎梏被一点点破除。
短短几分钟,机车大半身躯已然裸露在外。
完整、崭新、仿佛千年沉睡,只为今日现世。
蓝地呼吸愈发急促,眼底满是狂热。
他环顾四周,依旧死寂无声,远处的队伍依旧安静搜集,没有任何人察觉他的异动。
一个疯狂的念头,彻底占据他的思绪。
——试试能不能启动。
只是轻轻启动,不会发出太大声音,不会引来卫兵。
自我欺骗的侥幸,彻底击溃了末世刻入骨髓的敬畏。
他俯身,手指颤抖抚上车把,摸索着记忆中爷爷描述的开关位置。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按钮,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按下。
沉寂千年的机械,骤然复苏。
嗡——!
一声低沉、浑厚、极具穿透力的引擎轰鸣,骤然炸响在死寂冰原之上!
声音冲破寒风、撕裂寂静,在空旷辽阔的冰封山谷之间层层回荡、不断放大!
一瞬之间,天地失色!
蓝地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
他做梦也没想到,沉睡千年的机车,一经启动,轰鸣声竟如此震天动地!
远处正在搜集物资的幸存者全员身体一僵,浑身瞬间冰凉。
蓝天猛地抬头,眼神骤然炸裂极致的惊恐,失声低吼:“不好!声音!”
冰原禁音,违者必死!
这一声轰鸣,无异于向整片冰原的机械卫兵,宣告了所有人的位置!
死神的钟声,已然敲响。
寒风骤停,死寂降临。
下一秒,远处冰原的各个角落,传来密密麻麻、越来越近的机械嗡鸣。
冰冷、机械、残酷的猎杀之声,席卷而来。
卫兵,来了!